耶律休哥接過話頭,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淤口寨與遂城之間的區域,“他楊延昭想守,想憑藉這些寨堡消耗我們。那我們就偏不跟他在這幾個點上糾纏!傳令:大軍明日拔營,做出繞開淤口寨、黑風峪,直撲遂城的態勢!同時,多派遊騎,遮蔽戰場,切斷淤口寨、遂城、黑風峪三地之間的聯絡!我要讓他楊延昭的這幾個支點,變成孤島!”
這是一招更為狠辣的陽謀。耶律休哥不再執著於奇襲,也不再立刻強攻硬寨,而是利用其兵力優勢和騎兵的機動性,試圖進行戰場分割和大範圍機動,逼迫楊延昭離開預設的堅固陣地,在野外與其決戰。或者,至少讓宋軍無法相互支援,從而被他逐個擊破。
“另外,”耶律休哥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派人去查,南朝那種能發出巨響、火光,威力巨大的火器,究竟是何物?如何製造?不惜一切代價,給我弄到樣本或圖紙!此物不除,日後必成我軍心腹大患!” 他敏銳地意識到,“震天雷”的出現,可能正在改變戰爭的形式。
歷史的車輪,在這裡似乎又發生了細微的偏轉。原本時空中,宋軍雖也有火器應用,但並未像楊延昭在此世這般,如此係統、規模化地投入實戰,並取得決定性戰果。耶律休哥對火器的重視程度,也因此被提前且極大地拔高了。
次日,遼軍大營號角連營,旌旗招展,龐大的軍隊開始緩緩移動,如同黑色的潮水,向著遂城方向漫湧而去。無數遊騎呼嘯而出,如同掠食的群狼,開始清理、驅趕宋軍的小股部隊和哨探,試圖掌控戰場資訊權。
訊息很快傳到淤口寨。
楊延昭聞報,快步登上寨牆最高處,眺望遠方。只見地平線上,煙塵滾滾,遼軍主力果然動了,但其行進方向,並非直撲淤口寨,而是做出了迂迴側擊遂城的姿態。
“耶律休哥……果然老辣。”楊延昭喃喃自語,臉上並無意外之色。他深知,若耶律休哥如此輕易就被激怒而強攻硬寨,那也就不是那個讓北宋邊軍談之色變的“耶律休哥”了。
“宣撫,遼軍這是要繞過我們,去打遂城?我們是否要出兵截擊?”楊延嗣急切地問道。
楊延昭搖了搖頭:“耶律休哥巴不得我們出寨野戰。他兵力佔優,騎兵更是遠勝於我,野外浪戰,正其所長。”
他沉思片刻,果斷下令:“傳令遂城守將,謹守城池,不得出戰!依託城防,大量使用震天雷、床弩,消耗敵軍!傳令黑風峪三哥,嚴密監視其當面之敵,若遼軍分兵試圖穿越黑風峪,務必死守,不得有失!”
“那我們呢?”焦贊問道。
楊延昭目光銳利,看向遼軍遊騎活躍的方向:“我們?我們不能讓耶律休哥如此輕易地隔絕我們與遂城的聯絡。七郎,你率騎兵出擊,以都為單位,輪番出戰,不與遼軍遊騎大隊糾纏,專打其小股偵騎,務必保持滹沱河故道這條聯絡線的暢通!焦贊,跳蕩營隨時待命,準備支援七郎,或應對遼軍可能對淤口寨的突襲!”
“得令!”楊延嗣和焦贊轟然應諾。
新的戰幕,以另一種形式拉開。不再是預設陣地的伏擊與反伏擊,而是變成了圍繞戰場控制權、資訊權的激烈爭奪,以及圍繞遂城這座核心支點的攻防大戰。
耶律休哥率領的遼軍主力,很快兵臨遂城城下。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試探,攻城戰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數以萬計的遼軍步兵,推著巨大的盾車、雲梯,如同螞蟻般湧向遂城牆垣。後方,數以千計弓箭手進行密集的拋射,箭矢如同飛蝗般遮天蔽日,壓制城頭守軍。更有數十架投石機被推上前線,將巨大的石塊砸向城牆,發出沉悶的轟鳴。
然而,守城的宋軍也早有準備。在楊延昭的提前部署下,遂城儲備了大量的守城器械。改良後的床弩射程更遠,威力更大,特製的巨箭甚至能穿透遼軍的盾車。而真正給遼軍造成巨大傷亡和心理震撼的,依舊是“震天雷”。
當遼軍的雲梯快要搭上城頭,密集計程車卒簇擁在城下時,守軍將點燃引信的震天雷成捆地扔下,或者用小型拋石機投射出去。
“轟隆——!”“轟隆——!”
連綿不斷的爆炸聲在遼軍密集陣型中響起,火光閃爍,破片橫飛,硝煙瀰漫。每一次爆炸,都伴隨著一片淒厲的慘嚎和短暫的空缺。遼軍士卒再如何勇悍,面對這種無法理解、無法防禦的恐怖武器,也難免心生恐懼,攻勢為之一窒。
城頭之上,宋軍將士看著在爆炸中人仰馬翻的敵軍,士氣愈發高昂。他們按照訓練,有條不紊地發射弩箭,投擲滾木礌石,傾倒金汁(煮沸的糞便混合毒物),將攀爬而上的遼軍不斷擊落。
耶律休哥立馬於遠處高坡,面無表情地看著慘烈的攻城戰。他親眼看到了震天雷的威力,眉頭緊鎖。這種武器,確實大大增加了攻城的難度。
“命令前鋒,不惜代價,給我在城牆上開啟缺口!集中所有石炮,轟擊一段城牆!督戰隊上前,畏縮不前者,斬!”耶律休哥的聲音冷酷無比。他深知,此時絕不能退,一旦士氣受挫,再想組織起如此規模的攻勢就難了。
遼軍的進攻變得更加瘋狂,督戰隊的彎刀閃爍著寒光,逼得士卒們冒著箭雨和爆炸,拼命向前。戰鬥從清晨持續到午後,遂城內外,屍積如山,血流成渠,城牆多處出現破損,但依舊在宋軍的拼死防守下巋然不動。
而在遂城與淤口寨之間的廣闊原野上,楊延嗣率領的騎兵與遼軍遊騎展開了激烈而殘酷的追逐與反追逐戰。騎兵小隊如同靈動的匕首,時而聚合,時而分散,利用對地形的熟悉,不斷獵殺落單的遼軍偵騎,竭力維持著那條脆弱的生命線。
這場由楊延昭主動挑起的巔峰對決,在經歷了斷魂坡的閃電伏擊後,終於進入了最殘酷、最考驗雙方意志和綜合實力的階段——慘烈的城池攻防與激烈的戰場控制權爭奪。耶律休哥的怒濤,猛烈地拍打著楊延昭構築的鐵壁,浪花碎裂,聲震四野,但鐵壁,依舊在硝煙與血火中,頑強屹立。
歷史的軌跡,在這一刻,因為楊延昭這個變數的存在,以及他帶來的戰術和裝備革新,已經發生了顯著的偏離。原本可能更加順利的遼軍南侵步伐,被硬生生地阻滯在了遂城、淤口寨這一線。無數人的命運,也在這場偏離歷史的戰火中,悄然改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