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坐鎮汴梁
攝政王府頒下的首批政令,如同精準的齒輪,迅速扣合了因皇權更迭而略顯滯澀的國家機器。減免賦稅贏得了民心,核查賬目震懾了貪瀆,唯才是舉安撫了士人,而北疆西線大軍的巍然不動,則確保了權力的平穩過渡。定州,這個曾經的邊陲軍鎮,在楊延昭受封攝政王后,已然成為了帝國實際上的權力中樞,各方使者絡繹不絕,文武官員往來如織。
然而,楊延昭深知,定州終究偏居北隅,長久以此地為攝政之所,不僅於理不合,更不利於掌控全域性,尤其是對江南財賦之地和中原腹心的影響。遷都或移駕自然不可能,但攝政王行轅,必須設在帝國的真正心臟——汴梁。
就在新政推行初見成效,局勢初步穩定之後,楊延昭做出了他執掌大權後的又一個重大決定:奉幼主趙受益(仁宗)移駕,還都汴梁,攝政王行轅亦設於汴梁城內。
訊息傳出,北疆舊部中不乏擔憂之聲。汴梁乃文官集團盤踞百年之地,關係盤根錯節,可謂龍潭虎穴。王爺此去,無異於深入虎穴,遠離了北疆的根本之地。
“王爺,汴梁水深,那些文官慣會陽奉陰違,笑裡藏刀。不如暫留定州,遙控中樞,更為穩妥。”楊延光私下進言,面露憂色。
楊延昭卻只是淡然一笑,目光深邃:“定州雖穩,然終非久居之地。欲掌天下棋局,豈能遠離棋盤中心?汴梁縱是龍潭虎穴,本王也要去闖上一闖。況且……”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種絕對的自信:“本王此行,非是孤身入險,而是攜雷霆之勢,君臨天下!”
很快,一支規模龐大、氣勢恢宏的儀仗隊伍,自定州緩緩啟程,南下汴梁。隊伍核心,是年幼新帝的鑾駕以及攝政王的王駕。護衛的,除了部分宮廷儀仗,更是楊延昭從北疆帶來的三千“攝政王親衛”,皆是從“掠火騎”及各部中精選的百戰悍卒,甲冑鮮明,殺氣內斂。楊延訓則統領數萬西涼鐵騎,沿黃河一線巡弋,既是護衛,更是無聲的威懾。
車駕所經州縣,地方官吏無不戰戰兢兢,傾力迎奉,百姓則夾道觀望,爭睹這位已是傳奇的攝政王風采。隊伍並未急於趕路,而是穩步行進,充分展示了新政權的從容與力量。
當這支代表著無上權柄與赫赫兵威的隊伍,終於抵達汴梁城外時,以寇準、李迪為首,滿朝文武皆按品級大妝,出城十里,跪迎聖駕與王駕。
“臣等恭迎陛下聖駕!恭迎攝政王千歲!”
山呼之聲,響徹原野。楊延昭端坐於王駕之上,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那黑壓壓一片匍匐在地的官員。他看到了恭敬,看到了畏懼,也看到了隱藏在低垂眉眼下的審視、疑慮,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牴觸。
他微微一笑,並未下車,只是抬手虛扶:“諸位大人平身。陛下年幼,旅途勞頓,需即刻入宮安歇。國事繁雜,日後還需仰賴諸位同心協力。”
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車駕入城,直入宮禁。幼主趙受益被妥善安置於福寧殿(改作皇帝寢宮),楊延昭的攝政王行轅,則設在了緊鄰宮城、原本用於接待藩王勳貴的錫慶院,並即刻改名為“攝政王府”。這裡距離皇宮僅一牆之隔,既方便處理政務,覲見皇帝,又能與宮禁保持適當距離,避免非議。
入駐王府的第二日,楊延昭便以攝政王名義,於文德殿召集了入京後的第一次大朝會。
這是新舊勢力第一次在帝國最高殿堂上的正式碰撞。文德殿內,氣氛莊嚴肅穆,又隱隱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緊張。北疆一系的將領官員,如楊延光、王貴(已授官身)等,皆位列班中,他們雖經禮儀培訓,但那股久經沙場的彪悍之氣,依舊與周圍溫文爾雅的文官們格格不入。
楊延昭身著攝政王朝服,端坐於御階之下特設的王座之上,幼帝趙受益則坐在更高的龍椅上,由內侍照顧。雖然實際決策皆出自楊延昭之口,但所有的詔令,皆以皇帝名義發出,禮儀上無可指摘。
朝會之上,楊延昭並未急於討論具體政務,而是再次重申了“穩定朝局、鞏固邊防、與民休息、唯才是舉”的施政綱領,並要求各部院就如何落實這些方略,限期提出具體條陳。
他的話語簡潔有力,邏輯清晰,對六部職能、錢糧度支、邊關防務皆能切中要害,讓許多原本以為他只是一介武夫的文官暗自心驚。這位攝政王,絕非易與之輩!
然而,試探也隨之而來。當討論到漕運事務時,一位戶部老侍郎出列,絮絮叨叨地陳述了一番漕運規制之繁瑣、沿途州縣協調之困難,言語間,隱隱暗示若欲提高效率,需攝政王給予更多特權,或修改祖制。
這看似是請示,實則是一個陷阱。若楊延昭貿然答應修改祖制,便可能被攻擊為“擅權亂法”;若束手無策,則顯其無能。
滿殿文武,目光皆悄悄投向王座。
楊延昭面色不變,靜靜聽完,方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股壓力:“漕運乃國脈所繫,規制固然重要,然亦不可拘泥成法。此事,便由戶部、三司及工部,會同漕運總督,十日內拿出一個既能保障漕糧暢通,又不違大體章程的改良細則上來。若遇阻撓推諉者,無論涉及何人,皆按瀆職論處。”
他沒有直接回答給不給予特權,而是將問題拋回給具體的執行部門,並設定了時限和問責,既顯示了決心,又避免了擅權的指責,更是一種無聲的警告——不要試圖用繁瑣的政務來為難本王,本王要的是結果!
那老侍郎面色微變,喏喏而退。
經此一事,朝堂之上許多觀望者心中都清楚,這位手握重兵、挾不世之功而來的攝政王,其政治手腕,遠比他們預想的要老練得多。想要在他面前玩弄文官集團那套慣有的推諉、拖延、設套的把戲,恐怕並非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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