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荷花園門口,方墨情不自禁地的放慢了腳步。
她這會兒素面朝天,身上穿了身小青蛙造型的珊瑚絨連帽睡衣。
抬眼瞅著眼前建築牆壁上鎏金的三個大字,方墨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兩下,心臟也突突突狂跳了起來。
方墨想要轉身逃回宿舍,可身旁挽著她胳膊的彩夏卻哼著歌兒,輕輕甩著手裡的塑膠浴籃,拽著她往荷花園的入口走。
不時有進出的男女學生,在與方墨擦肩而過時,投來或好奇,或輕蔑,又或者曖昧的異樣目光。
這些人的凝視,自然不是讓方墨精神緊張的原因——
由於關於何昭顏謠言、方墨以何昭顏的名義闢謠,以及後續學校方面採取的行動和相應的連鎖效應,讓方墨這三天走在哪裡都會飽受各種目光的洗禮,如今面對或明或暗的窺視,或者他人的指指點點,方墨已能權當看不到地泰然處之。
反正在別人眼中她就是何昭顏,討論的也是何昭顏,跟她方墨有關係什麼關係嗎?
方墨之所以緊張,是因為她現在要進女澡堂了。
是的,荷花園,聽名字像是個雅緻的園子,但其實是震大的學生澡堂,一座三層的建築。
好像是校內那片工地今天恢復開工,施工隊不小心挖斷了供水管線,導致研究生宿舍大院從下午開始供水中斷,到現在都沒有恢復。
宿舍樓斷水,自然不能在宿舍洗香香,於是彩夏便拽著方墨到公共澡堂來解決了。
方墨心中哀嘆不止,瘋狂吐槽那個開挖掘機的大哥——打工人就非得為難打工人不可嗎?
老天,想她方墨幾個月前還是個堂堂男子漢、連男澡堂都沒進過,現在居然就要進女澡堂?方墨心裡不由得升起一股強烈的負罪感和羞恥心。
一方面,方墨如今雖是女生的身體,但她總覺得自己還是男生,進女澡堂讓她心裡頗感良心不安,感覺這樣跟犯罪沒什麼區別。
另一方面除了醫護人員和妹妹方媛,她幾乎沒在別人面前裸露過身體,還是男生時如此,接受手術改造後更是,如今要她在那麼多陌生女生面前一絲不掛,這可太強人所難了。
方墨自認為不是變態,她不僅不想進女澡堂,甚至還相當牴觸,可令她絕望的是,她不去還不行。
她磨磨唧唧拖延了一個小時,試圖拖到供水恢復,但是都八點了工地那邊還燈火通明地在搶修,供水毫無恢復的跡象。
為了不進女澡堂,她方墨可以捏著鼻子忍一宿不洗澡,但何昭顏可一天不洗澡就不能接受,要是再拖下去耗到澡堂關門,在室友彩夏眼中,何昭顏的人設怕是要垮了。
除此以外,方墨今天雖是素顏,但是擦過防曬,這玩意兒可不興在晚上留一宿啊……
腦袋飛快地運轉著,試圖在進去之前,找到一個說服彩夏不進女澡堂的正當理由。
興許是感受到方墨放慢了腳步,彩夏回過頭來看了方她一眼,眨著那雙無辜的狗狗眼,好奇地問她怎麼了。
方墨實在找不到藉口心中苦澀不已,只得認命地暗暗嘆了口氣,她努力擠出看上去還算自然的笑,隨口道:“沒事啦,就是拖鞋裡面進了小石子……”
說著,方墨抬起右腳裝模作樣地晃了晃腳上的拖鞋,隨後對彩夏說了句“好了”,便邁開步子、拉著彩夏朝著荷花園的入口走去。
荷花園是震大校內的三座學生浴園之一,一樓是男生浴區,二樓和三樓則供應女生沐浴之用。
與彩夏結伴沿著樓梯往二樓走,聞著周圍溼熱空氣中各種香波的味道,看著周圍的鶯鶯燕燕,方墨情不自禁地嚥了口唾沫,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