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著眼前落落大方的短髮少女,葉榕不覺有些恍惚。
那個站在自己面前、滿面通紅告白的稚氣少女,如今能用如此坦然平靜的目光與自己對視,令葉榕頗有些不可思議。
從表面上看,何昭顏只是剪短頭髮、卸掉妝容,並換上了稍顯樸素的衣裳,她依然眉眼如畫,還是如以往那般明媚動人地笑,用清脆的、甜絲絲的嗓音喚他“葉榕哥哥”。
可葉榕卻覺得,此時此刻的何昭顏與幾個月前她的模樣,好像越來越像是兩個人了。
這種感覺最早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葉榕疑惑地想著,記憶不斷閃回,最終停留在了上週末陪自家老爺子去醫院複查時,那次出人意料的偶遇。
那一天,何昭顏戴了頂假髮、做男生打扮俏立於他眼前,葉榕猶記得在認出那張臉時,自己陡然加速的心跳。
當知道到那一桌美味的飯菜都出自她手、當看到她動作利索地清洗餐具收拾房間、當親眼目睹她將兩位老人照顧得無微不至時,葉榕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從來都沒有真正認識過何昭顏。
是的,她是喜歡光鮮美麗的華裳,但上週葉榕才知道,她也願意為了哄一位自家孫兒不在身邊的可憐老人開心,而換上有些乏味的男生裝扮;
是的,她那雙纖纖素手好看得彷彿從未沾過陽春水,但上週葉榕才知道,那雙手做起家務來意外的又快又好;
是的,她言行舉止間透出一股孩子般的稚氣,但上週葉榕才知道,她在陪伴老人時心細如髮得渾身都彷彿散發出耀眼的母性光輝……
那天,她明明打扮得像個假小子,不知怎的,葉榕卻覺得那一天的她,比穿著最美麗的裙子、畫著最精緻妝容時,要有女人味得多。
隔天再回到課堂,她專注地聽課、用眼神與自己互動、屢屢一語中的地提出只有深入思考才能發現的問題,這時的葉榕陡然間意識到,將情情愛愛拋諸腦後的何昭顏所表現出來的樣子,或許才是她真正的模樣。
葉榕正垂眸走神間,一雙眸光瀲灩的桃花眼闖入他的眼簾,將葉榕從回憶中拽了回來。
“葉榕哥哥?”何昭顏彎腰歪頭,眨著眼好奇地與他主動對視。
意識到自己表現有些失態,葉榕抬手握拳抵在嘴邊清清嗓子,抬眼與何昭顏對視掩飾尷尬。
可四目相接之後,眼前這個曾狂熱追求過葉榕的姑娘眼神平靜如水,葉榕卻莫名有些緊張,在視線短暫接觸片刻後,他趕緊移開視線胡亂看向周圍。
“嗯,我在等你。”葉榕用若無其事的語氣,淡淡地說道。
何昭顏眨眨眼,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等我?”
葉榕點了點頭。
“上週在醫院的時候,我們家老爺子不是說,等方老出院之後,就請他到家裡做客嗎?”他說道:“方老出院的時間定了,就在下週末,昨天我爺爺去醫院找方老說好了,方老答應,出院之後就去我家聚一聚……”
說到這兒,葉榕不禁停了下來。他家老爺子千叮嚀萬囑咐,叫他不管用上什麼手段,屆時都“務必把小何那丫頭也請過來”。
一想到自己曾經兩次拒絕人家小姑娘的表白,葉榕就感覺有些開不了口。
在醫院偶遇時她願意笑臉相迎,上他的課她也願意認真聽,可這回是邀請她到家裡做客,她會願意接受嗎?
應該不會吧。葉榕給還記得上週末的時候,爺爺就邀請過她,她當時雖然沒有當場拒絕,但也沒有接受。
在葉榕看來,這便是一種委婉的拒絕,可偏偏家裡那個倔老頭不死心,對葉榕下了死命令。
葉榕正為怎麼開口遲疑之際,眼前的姑娘聽到他的話,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利落的短髮隨之輕快地躍動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