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陣強烈的失衡感過後,隨著“乓”的一聲悶響,疼痛如期而至。
額角感受到的痛感不及預想萬分之一,這令眼前一片黑暗、頭腦混沌的方墨大為困惑,但更讓她迷糊的,是從幾百米高的山崖墜落頭先著地後居然還能感覺到痛這件事本身。
也不知過了多久,方墨再次感覺到了那種彷彿從高空墜落的失衡感,然後又是“乓”的一聲,疼痛再次襲上額角,比上一次要來得稍微強烈一些,但依然沒有何遲的腦瓜崩打在頭上疼。
方墨決定睜開眼睛,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墜崖的過程中被掛在了樹上。
好不容易抬起像是灌了鉛般沉重的眼皮,金色的陽光倏地照進瞳孔,晃得方墨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將眼睛眨了又眨、揉了又揉,良久才總算感覺適應了陽光,腦海中的混沌隨之迅速褪去,遲鈍的感官和思緒也逐漸重新恢復清晰。
睜大眼望著眼前不斷往後飛掠的熟悉街景、那像是在與她捉迷藏般於樓宇間時隱時現的金黃日輪,茫然恍惚片刻,方墨猛然意識到自己已不在翠屏山,而是身處一輛小轎車的後排右座。
至於剛才那兩聲“乓”的悶響和額角的疼痛,也不是因為從高處墜落砸到了頭,而是車子顛簸或拐彎時腦袋碰到了車窗。
媛媛此刻正躺在旁邊,枕著她的腿呼呼大睡,隔著加絨的打底褲方墨都能感受到她溼熱的鼻息;駕駛室裡,江炏手把方向盤正專心開著車,夕暉透過風擋玻璃灑落,將他那沉靜冷硬的側臉染上一層溫柔又溫暖的金色。
方墨注視著江炏,江炏也透過後視鏡看到了她,臉上冷硬的表情迅速融化開來,衝她露出微笑。
“醒啦?快到家了,你不是說回家前要去買菜嗎?告訴我去哪兒吧。”
聽著哥哥的聲音,又低頭摸了摸妹妹的頭髮,方墨迅速找回了身處現實的實在感,也想起自己為何會身處車上。
上午祭拜過爸爸、媽媽和奶奶,兄妹三人從天寧寺出來,便順勢爬了一回翠屏山。
他們在山上走走停停、吃吃喝喝,這兒瞧瞧、那兒拍拍,下午四點多時就晃盪回山腳,開車踏上了返程路。
睡得晚起得早,再加上爬山著實消耗了不少體力,方墨上車後便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山上奇遇也好,被對方指出近日有一劫也好,哥哥和妹妹突然不知所蹤也好,最後腳下踩空跌落山崖也好,都只是上車睡著後的南柯一夢。
摩挲著媛媛的頭髮,望著哥哥的側影,方墨不禁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徹底安下了心來。
難怪自己的事那小男孩說的那麼準,難怪明明是深冬時節翠屏山頂的山風卻和煦如春,難怪全程在山上都沒看到妹妹和哥哥……
那只是一場夢,他們兩個都沒事,也沒有丟下她離開,真是太好了。
沒等到回答的江炏聽到方墨嘆息,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關切問道:“沒事兒吧?”
“是不是暈車不舒服?撐得住嗎?不行我把車停路邊下車透透氣?”
見江炏說著便真的開始放慢車速,方墨連忙笑著搖了搖頭。
“沒有啦哥,你開車挺穩的,我只是剛才睡著做了個夢。”
抬了抬眉毛,江炏通過後視鏡與方墨對視兩眼,點了點頭又將車速提了起來。
“噩夢?都夢到了什麼?”他問。
方墨先是輕輕搖了搖頭,但想到那夢後半截自己確實被嚇壞了,於是又緩緩點了點頭。
透過後視鏡看到江炏眼神迷惑,方墨便先開啟地圖查了一下離家最近的菜市場並設定好導航,旋即給他講起自己剛才做的那個夢來。
說話聲很快吵醒了枕著她大腿睡覺的媛媛,她起身呆坐著揉了揉眼睛、打了幾個呵欠,聽方墨講了一會兒,也加入到話題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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