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區鐵門砰然關閉,監管民警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陳卓的心也拔涼拔涼的。
作為一個資深二流子,派出所的小黑屋、班房、監獄他都沒少蹲,一來二去經歷得多了,他竟也頗為如魚得水,因此每次犯事兒被抓送進來蹲號子,陳卓的心態都好的很。
蹲號子好啊,能躲追債的債主、吃住免費,號子裡的人也個個都是人才,說話又好聽,陳卓每次進來都跟過節般喜氣洋洋。
然而這次,陳卓卻是半點也高興不起來,後悔極了為啥要跟梁非凡他們攪合到一起。
剛被抓時,陳卓還能像以往那樣同給自己戴銬子的民警套近乎,哪怕熱臉貼冷屁股也甘之如飴。
可在雨城本地某派出所的羈押室待了一宿,被上上銬子和腳鐐丟進一輛掛著華亭牌照的囚車後,陳卓就開始咂摸到事情有點不對勁了。
根據他這麼多年下來的經驗,他們這回犯事兒的準備是在雨城,綁人是在雨城,落網也是在雨城,按說雨城是案件毫無爭議的絕對管轄屬地,那案子便該是雨城的公安辦,哪怕送看守所,也是送雨城的看守所。退一步講,就算這案子比較大,也應該是送交本省辦理,跟八竿子打不著邊兒的華亭有什麼關係?
以前蹲號子與人吹牛打屁時,陳卓曾聽民警說過,像這種將本省案件移交外省辦理,他們原則上其實是不允許的。
既然是原則上不允許,那便事無絕對,當案子特別重大、敏感,或是存在利益衝突的情況下,會由公安部和省公安廳書面指定,將案件移交其他沒有案件管轄權的地方。
而需要這樣處理的案子,九成以上都是捅破了天,要從嚴特辦的大案、要案。
而眼下,他和徐江、吳天,就三人一人一輛囚車被一路送到了華亭,然後分別關入了華亭周邊的不同看守所。
這令陳卓一頭霧水的同時,也大感驚慌,更是恨梁非凡等人恨得咬牙切齒——尤其是梁非凡那死鬼,被一槍爆頭真是便宜他了!
早知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就不該跟那壞胚說杜菁菁和方老頭家那個野丫頭的事兒……不對!從一開始就不該收這仨通緝犯的錢,出面租房給他們住!
他自己也是豬油蒙了心,捏著方家那個野丫頭當把柄找杜菁菁要錢,或是直接找方家那個野丫頭要贍養費,那不安全穩妥多了?跟著梁非凡玩兒什麼綁票啊?
不過被丟進看守所,陳卓便完全顧不上懊悔了。
進看守所的第一天,他就大開眼界,華亭不愧是超一線城市,就連號子跟雨城那樣的小地方比起來,都是雲泥之別。
不同於雨城那邊看守所監室的通鋪,華亭這邊的看守所的監室居然是一人一鋪的八人間,還每人都有儲物格;監室內有也有玻璃隔斷的獨立衛浴,不像其他小地方的監室,通鋪旁邊就是便坑,挨著便坑睡的人半夜搞不好都會被起夜的人用尿呲醒。除此以外,監室裡有地暖,牆體全軟包,三餐還他媽有肉!!!
這可把陳卓給樂壞了,恍惚間只覺得自己是來住旅館而不是來蹲號子的,舒爽得一時都忘了最初被送來華亭時的忐忑。
這一住舒坦了,陳卓緊張地心情便也放鬆了下來,心說大案就大案,反正自個兒也不是主謀,自個兒只要知道啥說啥,總不至於判個死刑不是?大不了蹲個十年八年嘛!
然而,陳卓的舒坦日子沒過上兩天。
在住進華亭五星級看守所的第三天,隨著同監的其他人被換走,監室裡被塞進來七個年輕小夥兒,陳卓的好日子便徹底結束了。
以往蹲號子,陳卓憑著多年練就的火眼金睛和一張嘴,不說叱吒看守所吧,好歹也能如魚得水,可在這七個新來的小夥面前,他往日里那套卻完全失去了作用。
那七人剛來的第一天,其中一人只是因為被陳卓看了一眼,上來便給他一頓打,另外六人則笑嘻嘻地在旁邊看熱鬧。
當天晚上陳卓起夜,結果又被另外兩人以放屁太響為由給他一頓胖揍。
自打那天之後,那七人便開始了吃飯、睡覺、放風、打豆豆的生活,有時一兩人動手、有時齊上陣,總之每日變著法的找理由揍他。
吃飯聲音太大、睡覺打呼嚕、襪子太臭、洗澡太久、洗澡太快、放風出門時先邁了右腳,就連套近乎都可以成為捱打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