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菏微笑:“現在還有異議嗎?”
忘羨:“……沒有。”
藍菏揮揮手做驅趕狀:“沒有就快去!”
驅趕小情侶去整合隊伍(當牛馬)後,腳下屍山血海依舊,藍菏默然取下腰間懸著的玉壎,輕輕抵在唇邊,靈力微動,一曲《安息》緩緩漫開,哀婉而沉靜的音浪籠罩了整片血色戰場。
風捲著血腥味掠過斷刃與殘甲,壎聲低沉如泣,壓過了虛空中彷彿還未平息的廝殺與喘息。
剩餘的朔方城守兵茫然地看向半空,被這曲音勾動內心最柔軟的地方,不多時,低低的泣音和悲傷流淌在這片血色戰場。
那些飄蕩在戰場上空、無處可去的殘魂,似被這溫柔又悲憫的調子牽引,不再彷徨嘶吼,只是安靜地隨著音律沉浮,留戀地看一眼不捨的人間,便在曲音的引導下飄向天際。
塵土漸漸落定,血色天光都彷彿被音波揉得柔和。
待到一曲終了,餘音繞在血肉白骨之間,像是給這滿目瘡痍的大地,蓋上了一層無聲的薄衾。
藍菏連奏三遍《安息》,又續上一曲《清心》。
後兩遍《安息》,皆是待那些死後仍死守城池的屍身厲鬼安然入土之後,才緩緩奏響。
一意為超度,願亡魂入土為安,來世無災無難,歲歲安康。
一意為致歉,致歉因人間紛爭,擅自驚擾了亡者長久的安寧。
這場戰爭帶來的傷亡太重,沒有那麼多合適的墳地供朔方城埋葬英雄,為了防止屍身腐壞,瘟疫橫行,除了被認領的屍體,其他無人認領看顧的屍身只得就地掩埋。
魏無羨不是沒想過要不要把溫家人的屍身煉成麾下的走屍,最終被藍菏嚴厲制止了。
上天有好生之德,如今與天道鬥爭日久,恢復了全部記憶的藍菏隱隱能感悟到一點天道的規則。
雖然很荒謬,但此方世界的天道規則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真的秉承了天道輪迴、善惡有報的基礎道德規範。
魏無羨是這方小世界的氣運之子,可即便得天獨厚,也終究逃不過自己一手開創的鬼道反噬,最終落得萬鬼噬身的下場。
這樣的結局,很難說與當年射日之徵時他掘開溫家祖墳、行事太過狠絕毫無因果牽連。
如今的劇情崩壞還未達到百分之百,陰虎符也還是沒影的東西,但藍菏不希望魏無羨淌任何風險。
她情願麻煩一點,讓忘羨打成組合,亡靈法師前搖過長都沒關係,她相信,閒門敗家就算再廢物,那一點讓法師蓄力的時間應該還能拖延得住。
至於安息亡魂,近身保護法師,撫平亡靈怨懟的工作就交給藍忘機。
看著地面上那一處處被挖開又填平的小小墳包,藍菏激活了手上的通行玉令。
【阿姐?怎麼了?】
聽著對面藍曦臣有些疑惑又隱含擔憂的詢問,不知為何,藍菏突然很想御劍飛回河間。
她一點都不喜歡戰爭。
“沒什麼,只是忽然想你和阿瑤了。”藍菏唇角微揚,語聲輕軟,又藏著一絲淺淺的悵然,“阿渙,我想回家了。”
她想回到那個日子平淡卻又團圓的雲深不知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