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全心裡一橫,臉上的諂笑瞬間褪去,眼底掠過一絲狠厲。
他端起酒杯,又給自己倒滿了茅子,仰頭一飲而盡,這次沒被辣得齜牙咧嘴,反而喉結滾動得異常沉穩。
二驢子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縮著脖子,手指在桌子底下死死揪住棉襖下襬,彷彿那粗糙的布料能給他一點支撐。
飯店裡的喧囂像隔著一層毛玻璃,划拳聲、瓷碗磕碰聲嗡嗡作響,卻壓不住魏大全胸腔裡擂鼓般的心跳。
李青山依舊面無表情,指尖在油膩的桌面上無意識地划著圈,目光卻像淬了冰的刀子,虛虛落在門口厚重的棉布簾子上,彷彿在等什麼,又彷彿只是漠然旁觀。
魏大全深吸一口渾濁的熱氣,混雜著劣質菸草和燉菜的味道直衝肺管子。
他壓低嗓子,聲音嘶啞卻帶著股豁出去的勁兒:“青山哥,我懂了。”
他頓了頓,喉頭又艱難地滾動一下,“青山哥,您吃好喝好,我已付了錢了,兄弟們去辦點事兒!”
他猛地站起身,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引得鄰桌几個漢子側目。
魏大全沒理會,只朝二驢子狠狠一甩頭:“走!”
“你等等,慌什麼。。。”青山滋兒的一聲,喝了口酒,“你準備怎麼弄?”
“幹就完了呀,青山哥。。。”魏大全遲疑的看著青山。
“我是問你的策略!”青山瞪了一眼,有點恨鐵不成鋼,自己雖然不參與,但出個謀劃還是可以的,何況那幫人不守規矩在先。
“啊?策略?啥策略。。”這魏大全一臉懵逼。
“唉!你呀。。先坐下。”青山指了指旁邊的條凳,“你是準備帶一夥兄弟,衝進去,一頓亂噴?”
“啊?不然呢?”
“哼,那和送死有啥區別。。。”
“那青山哥,您幫出出主意。。”
“圍三闕一!”青山吃了口菜,不再說話。
魏大全和二驢子面面相覷,二人湊在一起交頭接耳,他們是真聽不懂呀。。。
半晌,抬起頭來,衝青山訕訕一笑,“青山哥,我們這些都是粗人,真聽不懂你這文縐縐的真經,您細說說唄。。”
青山笑而不語,揮揮手,示意他們離開。
魏大全無柰,只好衝二驢子一揮手,“走!”
二驢子像被鞭子抽了似的彈起來,差點帶倒條凳。他慌亂地扶住桌沿,偷眼瞥向李青山。李青山連眼皮都沒抬,只極輕微地頷首,那姿態,像默許,更像一種無形的驅逐。
魏大全再不耽擱,裹緊棉襖,轉身就朝門口衝去,步伐又急又重,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蠻橫。
二驢子跌跌撞撞跟上,兩人一前一後撞開那沉甸甸的棉布簾子,風雪呼號著瞬間吞噬了他們的背影,只留下簾子晃動的縫隙裡,透進一股刺骨的寒流。
簾子落下,隔絕了外界的風雪呼號。飯店裡短暫地靜了一瞬,幾道好奇的目光追隨著晃動的門簾,又很快被酒精和熱氣燻蒸得模糊,重新投入各自的喧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