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子趕緊起身,走到桌前坐下,雙手接過那份表格和鋼筆。油墨的清香混著紙張的陳舊氣息鑽進鼻子,他看著表格上密密麻麻的格子,心口那隻兔子又開始咚咚地跳,但這次,他用力握緊了鋼筆,眼神里只剩下專注和決心。
當栓子填表的時候,青山遞上那個帆布包:“夏主任,一點土特產,小心意,您收著!”說著就把包掛在夏主任的椅子上。
“哎呀,你這是幹啥,海生說了,都是自己人,不用搞這個。”夏主任急著擺手。
“是的,夏主人,都說了是自己人,那自己人帶點土特產,不犯紀律,放心吧。”
“咳,你這才是。。。”說著拿起包開啟,先看到兩條煙,不過下面還有個小東西閃亮亮的,夏主任伸手進去摸了一下,又把手拿出來,看著青山笑道:
“青山兄弟,你這才是,都說了是自己人,你還這麼見外。”
“春風哥,這以後有啥用得著兄弟我的,保證沒二話!”兩人互相看著對方就是那麼順眼,心照不宣的一直笑。
笑過之後,夏主任起身:“咳,光記得說話了,都忘了給你倒杯茶。”說著起身又是倒茶,又是遞煙。
栓子填著表,也時不時抬頭看看這兩位打著啞迷,心裡感慨青山哥和海生所長鋪好的路就在腳下,這一步,他得穩穩當當地邁出去。
從安置辦出來,後面的事兒就是組織上走流程了,這得等,組織上還要各種考察的。
這工作的事在推進,定親的事兒也不能耽誤,這不,栓子媽找了媒人是誰,這次沒找張桂花,找的是個誰也沒想到的人--彩芹嫂子。這做媒人其實也沒啥特殊要求,誰都能做,本來兩孩子自己就相對眼了,再就是這幾家關係走的近,這就是走個過場。
彩芹嫂子這人,在村裡是出了名的熱心腸,嘴皮子也利索,但栓子媽思來想去,覺得她合適,加上他男人鐵柱哥是民兵隊長,和栓子青山經常一起喝酒,都算自己人。
這天下午,日頭偏西,彩芹嫂子就挎著個籃子,臉上帶著笑,風風火火地進了栓子家的院門。她籃子裡裝著幾樣點心,算是提親的“引子”,老規矩不能廢。
“嬸子!在家呢?”彩芹嫂子聲音亮堂,一進門就打破了屋裡那點沉悶。
栓子媽正坐在炕沿上,對著窗戶發愁聘禮的事,聽見聲音趕緊迎出來,臉上擠出笑:“彩芹來啦!快進屋坐!”她心裡有點慌,生怕怠慢了這新請的媒人。
栓子也趕緊從裡屋出來,叫了聲“嫂子”,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比在安置辦填表那會兒還緊張幾分。
彩芹嫂子利落地把籃子往堂屋桌上一放,眼睛掃過栓子媽臉上的侷促和栓子那繃著的勁兒,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她也不繞彎子,拉著栓子媽的手坐下,開門見山:“嬸子,您託我這事兒,我應了!兩個孩子我看著都挺好,青山兄弟那邊我也熟。咱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該走的禮數咱走全乎了就行。”
她頓了頓,看看栓子:“建國兄弟,你也甭杵著,這事兒啊,有嫂子在,保管給你辦得漂漂亮亮的。青香那丫頭,是個明白人,不圖這些虛的,可咱該有的心意,不能少,你說是不是?”
栓子重重點頭,只覺得喉嚨發乾:“是,嫂子說得對。我……我都聽您的,聽我媽的。”他想起青山哥那句“該有的窩總得有”,心裡那股勁兒又上來了。房子要蓋,這定親的禮數,也得周全,不能委屈了青香。
“這就對了!”彩芹嫂子一拍大腿,臉上笑意更深,“我估摸著,青山兄弟那邊肯定也等著信兒呢。這樣,明天一早,我們備齊了四色禮,咱倆一塊兒去青香家,把這事兒正式提了!放心,青山不是那難說話的人,青香爹媽也都是實在人,咱把誠意擺出來,事兒就好辦!”
栓子媽聽著彩芹嫂子這乾脆利落的安排,心裡那塊沉甸甸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連聲道謝:“哎喲,彩芹,可多虧你了!這……這讓你費心了……”
“嗨,嬸子您說這話就見外了!能撮合一對好姻緣,是積德的事兒!”彩芹嫂子爽朗地笑著,“成了,我這就回去準備,明兒個一早我來叫您!”
送走了風風火火的彩芹嫂子,栓子媽轉身看著兒子,眼圈又有點紅,這次是高興的:“栓子,聽見沒?這事兒啊,有彩芹嫂子幫著張羅,媽這心裡就踏實多了。你……你明天也精神點!”
栓子用力點頭,油燈的光映在他眼裡,亮得驚人。工作有了著落,新房子在盤算,現在,他和青香的親事也終於要邁出最正式的一步了。
栓子媽看著兒子眼裡那簇亮光,心裡也跟著敞亮起來。她轉身走到炕櫃前,摸索著掏出個用手絹包了好幾層的小布包,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面是家裡攢了許久的幾十塊錢,還有幾張嶄新的布票、糧票。
“栓子,來,”她把布包塞到栓子手裡,“明兒去青香家,光有四色點心不夠體面。你揣著這些錢和票,等提親的事一定下來,就趕緊去供銷社扯幾尺好料子,給青香做身新衣裳,再給你青山哥也帶點啥,人家幫了咱這麼多忙……”
栓子捏著那帶著母親體溫的布包,沉甸甸的,像捏著全家的期盼。他知道這錢來得不易,是家裡省吃儉用才湊出來的。“媽,您放心,這錢……我一定用在刀刃上。”
天剛矇矇亮,栓子就起來了,剛準備妥當,彩芹嫂子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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