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靜坐在她旁邊,手放在桌下,悄悄抓住了她的手指。丁夢婷側頭看了一眼,凌靜的表情繃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線。
知夏也好不到哪去。她假裝漫不經心地翻著選單,可丁夢婷太瞭解她了,知夏只有在極度震驚的時候才會做出這副“我什麼都見過”的樣子。
“想吃什麼就點什麼,不用看價格。”李洛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他正在跟服務員說酒水的搭配,語氣隨意得像在路邊攤點烤串。
安雅萱湊過來,指著選單給她們推薦:“這個鵝肝不錯,還有這個黑松露意麵,我第一次吃的時候驚為天人。”
潘星悅在旁邊笑:“你第一次吃的時候明明說‘太少了不夠塞牙縫’。”
“我那不是第一次吃沒經驗嘛!”安雅萱嗔了她一眼。
艾珊珊翻著酒單,跟服務員說了幾個丁夢婷聽都沒聽過的法語單詞,服務員恭敬地點頭記下。
這一頓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菜品一道一道地上,每一道都精緻得像藝術品。丁夢婷吃了一口那個所謂的“驚為天人”的鵝肝,確實入口即化,但她滿腦子想的都是——這一口下去,又是多少錢?
她偷偷看了一眼李洛。他坐在那裡,跟安雅萱她們聊著什麼,偶爾笑一下,偶爾給凌靜夾菜,偶爾看向知夏和她說兩句。他整個人放鬆得像在自己家客廳,對這一切奢侈的排場沒有半點不適或炫耀。
他習慣了。
這個認知讓丁夢婷心裡又是一震。
結賬的時候,服務員遞來賬單,李洛看都沒看就遞了卡過去。丁夢婷餘光瞥到那個數字,心跳漏了一拍。
幾萬塊。
一頓飯。
她、凌靜、知夏,三個人在學校裡一個月的生活費加起來,都沒這一頓飯多。
走出餐廳的時候,夜風帶著深城特有的溼熱撲面而來。丁夢婷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像從一場夢裡醒來。
可這不是夢。
她看著前面李洛的背影,安雅萱挽著他的左臂,潘星悅走在他右邊,艾珊珊跟在旁邊說著什麼。凌靜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低著頭,腳步很慢。
丁夢婷突然想起幾個月前那個上午——陽光明媚,一輛普通的網約車停在路邊,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普普通通的臉。
“您好,是尾號xxxx的乘客嗎?”
那時候的她,絕對不會想到,幾個月後的自己會站在深城最貴的餐廳門口,看著同一個人,被一群她連想都不敢想的女人簇擁著。
人和人之間的差距,真的可以大到這種程度嗎?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從今晚開始,有些東西再也回不去了。
飯吃到一半,李洛起身去了洗手間。他剛走,安雅萱就笑著對她們三個說:“你們別拘束,他這個人就是這個樣子,看著冷冷的,其實心很細。”
丁夢婷點了點頭,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安雅萱又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笑意,好像在說:我什麼都知道。
這一眼讓丁夢婷渾身不自在。她低下頭,假裝專心對付盤子裡的菜,可心跳卻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這頓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離開的時候,李洛去結賬,丁夢婷站在餐廳門口等著。夜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鹹溼的涼意。她深吸一口氣,覺得腦袋清醒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