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罵了幾句，瞥見陳小滿正冷冷地看著他，又想起剛才在村民面前說的話，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春芽也是，在劉家受了那麼多苦，回來就回來吧，總不能真看著她被那傻子打死。”
陳小滿沒理他，只把春芽拉進灶房，給她倒了碗熱水。
王建軍討了個沒趣，卻想起剛才村民起鬨時，自己脫口而出的那句“我閨女憑啥受那罪”。
話一齣口，連他自己都愣了愣——這輩子他總覺得女兒是賠錢貨，養著就是為了換彩禮，可剛才看著春芽縮在陳小滿身後發抖的樣子，心裡竟真的有點發堵。
他想起春芽小時候總愛跟在他身後，奶聲奶氣地喊“爹”；
想起她十歲就學著餵豬砍柴，手上磨出的繭子比同齡男孩還厚；
想起他那些朋友們都說他有幾個好閨女……這些零碎的畫面突然冒出來，讓他胸口有點悶。
“看啥呢？不疼了？”
陳小滿從灶房出來，見他盯著春芽的背影發呆，冷冷地問了句。
王建軍猛地回神，梗著脖子別過頭：“誰看她了？我是在想，咋跟大姐要錢！”
他嘴上硬著，心裡卻清楚，剛才那句護著女兒的話，不全是為了應付村民。
只是這念頭沒持續多久，他就又想起那八百塊錢和正式工名額——那可是能讓他後半輩子吃喝不愁的東西。
至於春芽的苦？養女兒不就是要受苦的嗎？哪家丫頭片子不是這麼過來的？
他揉了揉發疼的腳踝，把那點莫名的心軟壓下去，心裡又開始盤算怎麼跟王桂蘭討價還價。
反正有陳小滿在前頭頂著，有村民的唾沫星子壓著，王桂蘭不把好處吐出來，這事就別想完。
灶房裡，陳小滿正給春芽梳辮子，低聲道：“別信你爹的，他現在護著你，是為了錢。等拿到好處，指不定又會變卦。”
春芽攥著衣角，小聲問：“那……我真的能不回劉家嗎？”
陳小滿看著鏡子裡女兒惶惶不安的樣子，眼神沉了沉：“能，娘拼了這條命，也不會再讓你掉回火坑。”
她知道，王掛蘭和劉家絕不會善罷甘休，硬仗還在後頭。
王桂蘭憋了一肚子氣回到家，一進門就把院子門摔得哐當響。
嚇得屋裡正哄孩子睡覺的大兒媳林子手一抖，懷裡的小孫子“哇”地哭了起來。
林子抱著孩子出來，見王桂蘭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的，沒好氣地問：“媽，這是咋了？誰惹你了？”
王桂蘭本來就一肚子火沒處撒，聽林子這語氣更不順耳，眼睛一瞪：
“我還沒問你呢！這都啥時候了，飯還沒做？
一天到晚在家就帶個孩子，連口熱乎飯都指望不上，我兒子娶你回來是當祖宗的？”
林子也不是吃素的，自家男人在廠裡當臨時工，她在家帶孩子也沒閒著，洗洗涮涮哪樣不是她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