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剛亮透不久，中天戰堡的街道已經開始甦醒。
薄霧從廣場的邊緣向四周緩緩退去，像是被初升的日光一層一層地剝開。
街邊那些臨時攤位正在陸續開張，木架碰撞的聲音與布匹展開的摩擦聲從各處傳來，交織成一道屬於清晨的細碎背景音。
有人正在將昨夜收起的貨物重新擺上桌面，有人正在點燃攤位前的小爐，爐火初燃時冒出的青煙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像是被光線固定的線條。
袁陽推開洞府的石門時，洞外的晨風正從北側坡道上方吹下來，帶著露水與乾土混合的氣息，將他衣袍的邊角輕輕拂動了一下。
他站在門內，微微眯眼適應了一下亮光，然後沿著石階向下走去，腳步不緊不慢。
初九幾人已經在廣場邊緣的路口等候多時。
初九今天換了一根系著淺藍色繩結的新發帶，髮帶的末端綴著一枚很小的銀珠，她正站在路沿上，手裡捏著一片不知從哪撿來的草葉，正在無意識地轉著，草葉在她的指間翻出細碎的弧線。
聽到腳步聲，她側過頭來，目光落在坡道方向，隨即放下手裡的葉片。
“大哥，今天去戰績閣？”
她的聲音帶著清晨特有的輕快，帶著那種剛睡醒不久但已經完全清醒的透亮感。袁陽應了一聲，語氣與平日無異。
葉之修站在她身旁稍後的位置，一手搭在劍柄上，腰間劍鞘上的舊痕在晨光中顯得比昨夜淺了一些。
隊伍匯攏之後，幾人的站位自然而然地散開成一條鬆散的隊形。
他們從石柱側面經過，穿過廣場邊緣通往戰績閣方向的岔路。
袁陽的腳步在行走中保持著穩定的節奏，但思緒並不完全在腳下的路面上。
他昨夜幾乎沒有怎麼睡，盤膝坐到後半夜，始終在思考一個問題。
該如何突破元嬰境。
按理說，金丹境大圓滿之後的路是清晰的。
金丹在丹田中孕育成熟之後，會在某種契機下裂開，從金丹內部誕生出一尊與本體神魂相通的小人，那小人便是元嬰。
破丹化嬰，元嬰離體，從此肉身與神魂可以分離，壽命大幅增加，法力暴增，神識覆蓋範圍也成倍擴張。
這是修真界通行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鐵律，每一代修士都是這樣走過來的。
平坦而筆直，就像沿著一條早就被無數腳步踩實的路徑前進，每一步都踩在別人留下的腳印裡。
但他的情況不一樣。
他從一開始就不一樣。
別的修士是在金丹大成之後才慢慢凝聚元嬰，元嬰所處的位置便是位於丹田之內的金丹所在。
而他早在結丹境之前，識海中就已經凝聚出一尊元神神嬰。
那神嬰的形態與傳說中的元嬰極其相似，卻又有著本質的不同，它並非金丹所化，不需要破丹化嬰。
它是由神魂凝聚而成，在那片金色識海中安靜地等待著他成長到足以駕馭它的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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