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陽的神識,徹底沉入了那片灰暗的旋渦深處。
當他那道字的口令,在識海中炸開的最後一縷迴音徹底消散之後。
意識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身體的表層剝離出來,沿著那道正在高速逆轉的金丹引力場向內部沉降。
那種沉降的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從容,像一片被捲入了深海暗流的葉子正在被緩慢地、無可挽回地拉向海底最深處。
袁陽此刻的靈臺,在那道沉降的路徑中,逐漸安靜下來。
最初那些因為劇痛和恐慌而留下的波紋,像被風拂過的水面一樣逐層平復。
金色的碎片、銀色的殘影、灰色的霧靄在他的神識邊緣不斷掠過又不斷散去。
最終留在原地的只有一片徹底空明、什麼都沒有、連黑暗本身都缺席的絕對虛無。
那片虛無中,袁陽的意識失去了對的感知。
不再能分辨哪一部分是思維、哪一部分是身體、哪一部分是外部空間與內部空間的邊界。
他的靈臺像一面被清理乾淨的石板,表面沒有刻著任何文字、畫著任何圖案。
甚至連石板本身的材質,都因為太過純粹而無法被感知。
他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那片虛無中,任由時間像水流一樣從他兩側無聲地流過,沒有計時,沒有烙印,沒有起點和終點的區分。
然後他在那片虛無中看到了——
混沌。
萬物從無到有的過程,在他面前展開時帶著一種近乎莊嚴的緩慢。
那些最初的能量顆粒,像被撒入空寂的黑紙上的熒光粉末一樣逐一點亮。
彼此靠近、彼此吸附、彼此在碰撞中聚合成更大的結構。
那些結構在引力中收縮成球狀的團塊,團塊的表面開始出現溫度的分化。
清氣上升、濁氣下沉,在上升與下沉之間形成的對流中誕生了風的雛形。
風在流動中帶起了水汽的顆粒,水汽在高處凝結成雲,雲層在持續積累中變得厚重,邊緣處開始閃出電荷摩擦的微光。
第一道閃電劈開雲層時,袁陽的意識猛然震動!
那道閃電的光芒穿過他虛無的靈臺,在他的感知底層留下了一道深白色的灼痕。
而後是更多的閃電,更多的雲層,更多的風和雨。
水流在大地的凹陷處匯聚成河,河流在奔湧中切割山體、沖刷平原、將碎屑搬運至更低窪的區域堆積成新的地貌。
山峰在板塊的擠壓中隆起,深淵在裂隙的擴張中形成,火山在高壓的熔岩層中噴發出帶著硫磺氣味的火焰。
火焰在冷卻中凝固成岩石,岩石在風化中碎裂成沙土,沙土上開始在某個雨後的清晨長出了第一枚綠色的胚芽。
萬物在蓬勃中持續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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