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了。”玄陽打斷,“廣成子門下弟子,從不著青灰道袍。他們統一穿月白鑲邊,袖口以紫線繡雲紋。你所說的服飾,是二十年前一名叛逃弟子的裝束,早已廢止。”
龜靈聖母瞳孔微縮。
“還有,”玄陽繼續道,“碧遊宮正殿臺階共三十六級,按規制,外客講道只能立於第九級以下。而你說他站在玉階最高處訓斥眾人——那是通天教主的位置,廣成子縱有再大膽量,也不敢僭越。”
廣成子聞言,臉色愈發凝重。
龜靈聖母握劍的手微微顫抖,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你記下的,不是真實發生的事。”玄陽聲音低沉,“是被人塞進你腦海裡的影子。”
“胡言亂語!”她猛然抬頭,“我怎會分不清真假?那些畫面如此清晰,聲音如此真切——”
“正因太過清晰,才不正常。”玄陽緩緩上前一步,“真正的記憶會有模糊之處,會有角度侷限。而你所述之事,如同旁觀全景,連自己背身時的話語都能複述……這不像回憶,倒像是有人在你夢中放映的一場戲。”
風忽然捲起碎石。
龜靈聖母踉蹌半步,眼神開始動搖。她低頭看向手中長劍,劍身映出她的臉——額角青筋微跳,眼角泛紅,頸後那道黑線正緩緩蠕動,像活物般鑽入皮肉。
廣成子也察覺異樣,眉頭緊鎖:“她……不太對勁。”
玄陽沒有回答。他左手已悄然離開發塵,指尖凝聚一點微光。一道“真相探尋符”正在成形,只需再等片刻,便可順那黑線逆流而上,查明源頭。
就在此時,龜靈聖母猛地抬頭,聲音陡然拔高:“就算記憶有誤,那又如何?萬仙陣中,你們闡教屠我同門時,可曾想過規矩?可曾留過情面?!”
她劍尖一轉,直指廣成子:“今日我不問真假,只問你一句——你敢不敢當著天地之名,發誓從未羞辱截教?!”
廣成子面色鐵青:“我本無錯,何須發誓?倒是你,被魔氣蒙心而不自知,還妄圖挑起戰端!”
“住口!”她怒喝,劍勢將動。
玄陽左手驟然抬起,符光一閃即斂。他尚未完成施法,不能強行啟動,否則反噬自身。此刻唯一能做的,是穩住局勢,不讓衝突升級。
“龜靈聖母。”他沉聲道,“你若真為截教尊嚴而來,就不該憑一段來路不明的記憶興師問罪。若你所持為虛,豈非正中敵人下懷?”
她呼吸一滯,劍尖微顫。
“你……你也覺得我在被人利用?”
玄陽未答,只看著她頸後那道黑線,正緩緩褪去,彷彿幕後之手察覺暴露,悄然抽離。
遠處風沙漸起,遮住天際殘雲。
廣成子站在原地,雙手緊握,神情複雜。他望向龜靈聖母,又看向玄陽,終是低聲道:“若此事確係偽造……那我們之間,到底還有多少誤會,是被人一手編造出來的?”
龜靈聖母沒有回應。她低頭看著劍身,映出的臉色蒼白,眼中怒火漸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茫然。
玄陽緩緩抬起左手,指尖符光再度凝聚。這一次,他不再壓抑。
拂塵墜地,發出輕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