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設局。
不是為了殺他,是為了拖延。讓他一步步踏入預設的節奏裡,聽著那七字迴旋,看著迷霧再生,最終被無形之音磨蝕道心。
玄陽邁步前行。
步伐平穩,不疾不徐。每走七步,他便以指尖在空中虛劃一筆,四筆為一輪,組成一個簡化的鎮壓符陣。符陣未成形,也不顯光,只是悄然佈於路徑之上,隨他移動而向前推進。若有旁人追蹤,踏足其上,神識必受反噬。
山谷漸近。
地勢下陷,兩側峭壁夾峙,僅容一人透過。入口處立著一塊殘碑,字跡風化難辨,唯有底部刻著一個歪斜符號,與符核上的紋路遙相呼應。玄陽駐足片刻,拂塵輕掃碑面,塵屑落下,露出半道刻痕——那不是人為雕琢,是某種尖銳之物反覆劃出的重複印記,深淺不一,卻遵循固定間距。
他抬腳跨過門檻。
就在足尖落地瞬間,空氣中再次泛起波動。
不是霧,是聲。
一陣極輕的哼鳴從四面八方傳來,起初微弱,繼而疊加,形成環狀共鳴。那聲音沒有歌詞,只有音調,偏偏每一轉都落在七位元組律上,與之前經聲如出一轍。玄陽腳步未停,但眉心符紋已微微發燙,像是被無形絲線纏繞。
三道黑影從峭壁高處躍下。
比先前更迅捷,動作更協調。它們不再盲目撲擊,而是落地即散,分別佔據三角方位,口中持續哼唱,聲波交織成網,竟在空中凝出淡淡黑紋,如同符紙被墨汁浸染後的殘影。
玄陽終於停下。
拂塵垂於身側,左手掐訣貼于丹田,右手緩緩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在胸前畫出一道逆旋弧線。這一筆極慢,每一寸移動都牽引著周圍氣流微變。待弧線閉合,他猛然睜眼,兩指向前一點。
“破。”
一個字出口,空中那道虛符驟然炸開。
無聲,卻有勁風席捲。三隻小妖齊齊悶哼,身形晃動,口中音律頓時錯亂。玄陽趁勢踏進一步,拂塵橫揮,根鬚如鞭抽出,正中左側妖首。一聲脆響,脖頸扭曲,當場癱倒。
另兩隻驚怒交加,捨棄音攻,齊撲而來。
玄陽不退反進,左手甩出兩張符紙。符未燃,卻在半空自行分解,化作細密光點,灑落於地。下一瞬,地面浮現出交錯符線,構成一張困陣。兩隻妖物躍入其中,四肢驟然沉重,動作遲滯。
他右手再動,三枚鎮魂釘符接連射出。
一枚釘額,一枚穿喉,最後一枚直取心口。黑氣狂噴,哀嚎未盡,兩具殘軀已化煙消散。地上只剩一枚符核,比前一枚略小,但紋路更為密集,邊緣甚至泛出暗紅血絲。
玄陽俯身拾起,指尖剛觸到表面,忽然一頓。
他抬起頭,望向山谷盡頭。
那裡站著一個人影。
不,不是人。
身形輪廓依稀似僧,披著破舊袈裟,雙腳離地三寸,懸浮而立。面部模糊,五官像是被水浸泡過的畫像,不斷蠕動變形。它手中無物,雙手合十,口中卻傳出清晰經文——正是靈山講經臺上的段落,一字不差,節奏精準。
玄陽將符核收進袖中,拂塵輕輕搭回肩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