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塵尾掃過地面的瞬間,一絲滯澀感順著塵絲傳入指間。玄陽未睜眼,神識仍沉在通天籙的符陣演化中,七重變紋如環相扣,引氣、化力、藏勢層層遞進。那滯澀感極微,若非他剛悟“歸虛”之境,對虛實界限感知入微,幾乎難以察覺。
真正的虛無,不容雜質。
他不動聲色,靈力緩引,以“生柔”之變將拂塵納入符陣感知圈。塵絲微震,七重變紋在識海自轉,引氣先行,將滯澀之感匯入符隙;化力緊隨,柔紋絞散其形;藏勢收束,將殘餘氣息封存於符脈深處。剎那間,一縷極淡的陰影之息被析出,形如蛛絲,隱含殘缺咒紋,流轉間透出腐朽陰寒之意。
玄陽心神微凝。
此息非地脈濁氣,亦非心魔幻影,而是外力侵入的痕跡。他以“歸虛”為牢,將陰影之息封於符隙,反向推演其來路。符陣合道之變與崑崙地脈共振,溯流而上,軌跡如線,直指南荒。
南荒古祭壇遺址。
彼地早已荒廢,妖族遷都南澤後,舊陣殘基無人修繕。然此刻,地脈波動微顯,靈力軌跡扭曲,竟與妖族秘傳“影咒借勢”之法吻合。此術需以廢棄祭壇為引,借天地陰煞之氣為媒,暗施咒術於千里之外,中者神識漸腐,道基自潰,至死不知何故。
玄陽識得此法,卻從未見帝俊親用。
帝俊行事,向來光明正大,以日曜法則鎮壓萬妖,以星陣統御洪荒。此等陰術,非其常道。然正因非常,才更顯殺機——不結仇怨,不露痕跡,悄然毀人於無形。
他指尖輕撫通天籙第五重裂痕邊緣,新生符紋微亮。七重變陣與籙體共鳴,釋放一絲符息,模擬神識外放,卻以“藏勢”之變隱匿本體。符息如風,掃過崑崙虛空,未激起半點波瀾。
片刻後,南荒方向再有波動。
那陰影之息再度浮現,直撲符息而來,欲纏其神。玄陽立時捕捉到波動中一絲異樣——極細微的日曜法則殘韻,如金絲藏於灰燼,稍縱即逝。此乃帝俊本源氣息,縱以古陣為媒,遮掩其蹤,仍難盡除。
是他。
玄陽心下了然。
帝俊因他屢助仙庭、調和巫妖,聲名日盛,已成心患。然玄陽未犯其界,未動其權,帝俊若明面打壓,必遭天道反噬,惹眾仙非議。故借古陣殘力,以影咒暗侵,既可避責,又能悄然削弱其道基,待其神識不穩,再尋機發難。
此計陰柔狠辣,步步為營,正合帝王心術。
玄陽仍不動,神識沉穩如淵。若此刻反擊,必驚動帝俊,反被其藉機宣揚“玄陽挑釁妖族”,激起萬妖共憤。他需穩,需靜,需讓對方以為一擊得手,方能反制於無形。
他收回符息,通天籙翻回正面,裂痕依舊,黑氣蟄伏。他以新悟“自衍”之變,在符籙外圍悄然佈下一層“靜淵符膜”。此膜無光無形,與籙體融為一體,遇外力則自動啟動七重變陣,化攻為流,不顯不露,如淵藏鋒。
拂塵輕揚,塵尾掃過靜室四角。每至一處,塵絲微顫,一道肉眼不可見的符印悄然落下,與地脈相連,形成“無擾結界”。此結界非攻非守,唯隔外念,可阻神識窺探,亦可緩咒術侵襲,如靜水隔火,不激不揚。
他依舊盤坐,氣息沉如頑石,彷彿未曾察覺任何異樣。
唯有識海深處,七重變陣晝夜不息,如淵底暗流,靜靜等待下一次波動。
南荒古祭壇遺址,殘破石柱林立,地表裂痕交錯,昔日妖族祭祀之陣早已崩毀,僅餘幾道符紋殘刻於石面。夜風穿行其間,帶起細微沙響。
一道金影悄然浮現,立於主祭臺之上。帝俊未著帝袍,僅披一襲玄金長衫,面容冷峻,雙目微閉。他抬手,指尖凝聚一縷極淡的金光,如絲如縷,緩緩注入地面殘陣。
金光入地,殘符微亮,隨即與地底陰煞之氣交融,化作一道無形波動,直射崑崙方向。
“九幽影咒,借勢成刃。”帝俊低聲開口,聲音低沉,不帶情緒,“不結因果,不沾業力,只消三日,他的神識便會如朽木般腐去。”
他未睜眼,卻似能感知千里之外的動靜。片刻後,他眉梢微動。
“符息外放?他在試探。”
身旁虛空中,一道模糊身影浮現,乃妖族秘術長老,專修影咒之法。他低聲道:“陛下,若他已察覺,是否需加強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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