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的共鳴尚未散去,石臺上的青磚仍在微微震顫。玄陽立於高處,掌心輕貼通天籙背面,符紙無聲翻動,副頁中殘留的孩童筆跡泛起微光,像是被某種節奏喚醒的脈搏。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萬靈拂塵橫在胸前,指尖一引。
整片靜感園的地表驟然亮起細密紋路,如根鬚蔓延,如水波流轉。昨夜那些由少年們憑感知繪出的“地聞符”“脈回紋”“枝顫記”,此刻盡數啟用,彼此勾連,形成一張隨呼吸起伏的活絡地網。泥土之下,原本紊亂的地脈感應鏈開始重新校準頻率,穩穩承接住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
空中裂口邊緣,黑袍人影再度集結,刀鋒上纏繞的符紙扭曲蠕動,散發出壓抑的氣息。他們不再分散突襲,而是成列壓進,顯然是要發動新一輪強攻。
玄陽目光掃過全場,心念一動。
“東側三人,提氣續符。”
“西北角壓頻,莫讓陰氣凝形。”
“後陣弟子,符紙備三張,按序遞出。”
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位弟子耳中,如同鐘鳴落心。幾名原本手抖筆滑的少年猛然一振,咬牙穩住手腕,重新勾勒符痕。一道道青光自石板升起,匯入護罩外層,金藍交織,層層疊疊,構築出立體防線。
一名黑袍揮刃劈下,刀鋒撞上光幕,竟被彈開數尺。他未及反應,腳下地面忽然軟化,整個人陷入半截,隨即被一道橫向符力掃中肩胛,滾倒在地。
鎮元子盤坐西南角,雙掌貫地,額角滲出一絲薄汗。他察覺到地底深處又有震動傳來,灰甲修士並未退走,反而在隧道內重新佈設斷脈釘,試圖從主幹節點切入。
“他們想拖住我們。”鎮元子低聲道,“一邊空中施壓,一邊地下破根。”
玄陽點頭,目光落在學堂屋頂那塊無字碑上。
他抬手劃出三道符。
第一道直墜地心,落地無聲,卻讓整座符陣的核心樞紐瞬間穩固,如同樹根扎入岩層;第二道繞空一週,軌跡隱沒於氣流之間,悄然鎖定高空黑袍首領的氣息流轉;第三道則輕輕點在碑面。
剎那間,碑身亮起。
一道符文光幕自上而下鋪展,籠罩整個戰場。所有敵我位置、符力流向、地脈波動,盡數映現其中。人族一方再無盲區,就連藏於地底的幾處暗樁也被標記出來,閃爍著淡紅色的警示光芒。
“看到了?”玄陽的聲音再次響起,“東南角,地下三丈,有動靜。”
話音剛落,兩名弟子立刻執符貼地。一人畫出螺旋水紋,另一人勾勒交錯震線。兩符疊加,精準捕捉到那一片區域的地氣異常。下一瞬,鎮元子掌力一催,地火伏線應召而發。
轟!
赤紅火柱自地底噴湧而出,正中一處隱蔽出口。三名剛探出身的灰甲修士避無可避,手中石板當場炸裂,人影翻滾墜入深坑。
可就在此時,高空中的黑袍首領仰頭長嘯,雙臂猛然撕裂自身皮肉,精血灑落虛空。殘存的蝕符碎片受血牽引,在頭頂急速旋轉,竟又拼湊出一座殘缺但威壓更甚的蝕符陣。
黑洞般的符眼緩緩收縮,四周空氣扭曲,護罩表面泛起劇烈漣漪,彷彿隨時會崩解。
玄陽神色不動,右手微抬。
早先埋下的“迴流印”應念而動。一名跪倒在地的年輕弟子手中熄滅的符紙突然復燃,火光順著符線反向傳導,借鄰近三人之力完成續接。東南角的缺口在千鈞一髮之際閉合,護罩重歸完整。
“還能撐多久?”鎮元子低聲問。
“不在於撐。”玄陽答,“在於變。”
他並指為筆,懸空勾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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