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陽的手掌徹底壓下,通天籙第九頁金光如潮翻湧,無聲波紋自石臺擴散而出,瞬間貫穿大地。灰色光幕從地底升騰而起,九處陣眼同時亮起,淡而不顯,卻將主符柱為中心的十丈空間牢牢鎖死。第一批衝入核心區域的灰甲修士尚未觸及柱體,便被無形之力扯離原路,身影滯空半瞬,隨即重重摔落。
他們被困住了。
高空中的黑袍首領怒吼一聲,雙臂猛然張開,胸前那塊漆黑骨牌驟然裂開細紋,三名已衝至陣壁邊緣的灰甲死士身體猛地一僵,精魄轟然爆開。血霧炸裂的剎那,陣角光芒微顫,西南方向一道光鏈出現短暫斷裂。
鎮元子雙掌緊貼地書虛影,察覺異動,立刻引動地脈火流回灌,將缺口強行補合。他低喝一聲:“陣基不穩,再破一次,恐怕難續。”
玄陽立於石臺之上,目光未動。他早知敵人會以精魄為祭撕裂陣壁,也正因如此,他在佈陣時便將八處陣眼設為錯位迴圈,一旦某點受創,其餘七點可借地脈流轉即時補位。此刻那斷裂並非破綻,而是誘餌。
他手中萬靈拂塵輕輕一抖,龍頭微揚,一道符光自塵尾疾射而出,直撲高空施法的三名黑袍祭司。那符光未帶雷霆之勢,卻如針般精準,穿透三人之間正在凝聚的血色咒印。符成即炸,化作無數細碎光點灑落,打斷了即將成型的干擾術式。
祭司身形一晃,嘴角溢位黑血,手中法器當場崩裂。
“破妄雷符。”玄陽低聲吐出三字,拂塵橫掃,第二道符光緊隨其後,擊中其中一名祭司眉心。那人連慘叫都未發出,整個人如枯葉般墜下虛空裂口,砸入陣中焦土。
餘下兩名祭司駭然後退,不敢再近陣眼。
玄陽不再理會空中殘敵,目光轉向陣內。那黑袍首領已察覺形勢不對,正欲抽身退出,卻被黑白雙環纏住雙臂,動彈不得。原來就在方才那一瞬,玄陽左手已悄然翻開通天籙“歸墟頁”,右手拂塵畫圓,太極流轉間凝出“陰陽縛靈符”,提前封死了對方的退路。
首領怒目圓睜,體內氣息劇烈翻湧,皮膚寸寸龜裂,一股混沌般的黑氣自血脈深處噴薄而出。他的身軀開始膨脹,肩背隆起骨刺,雙爪化為利刃,竟是不惜代價激發體內殘存的古老魔息,強行掙脫束縛。
地面在他腳下寸寸塌陷。
這一拳若是轟在主符柱上,不僅秘典封印會被震碎,整個群心符體系也將隨之崩潰。
玄陽躍身而起,足尖輕點數名弟子頭頂,一步登臨主符柱頂端。他立於高處,衣袍獵獵,指尖劃破指尖,以血為引,在空中勾勒出一個巨大的“鎮”字元。
此符非篆非隸,筆畫間流淌著百日來人族弟子共修所積的心念之力。每一道筆鋒落下,都有細微符光自四面八方升騰而起,匯入其中。那是孩子們在學堂繪製脈回紋時的專注,是少年們夜巡靜感園時的堅定,是他們在恐懼中仍執筆續符的勇氣。
符成之刻,天地共鳴。
“群心不滅,符火長明!”玄陽聲如洪鐘,響徹戰場。
巨符自天而降,帶著萬民心志的重量,轟然砸落在首領頭頂。那人狂吼掙扎,雙臂高舉欲擋,可那符印如山嶽壓頂,硬生生將其雙膝壓彎,最終跪倒在地,脊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黑氣自他七竅噴湧,卻無法逸散分毫,盡數被符文鎖住。
陣中殘敵見狀,攻勢頓挫。有人還想強衝陣壁,卻被接連落下的小型符印擊中,或麻痺倒地,或神識混亂。玄陽立於柱頂,拂塵連揮,每一下都牽引地網之力,打出不同符技——或定身,或斷脈,或封識,節奏緊湊,毫不留情。
一名年輕弟子見狀,咬牙舉起符筆,顫聲道:“我也能行!”
他身旁另一人抹去臉上血汙,跟著提筆繪符。雖不成章法,但心意已通地網。剎那間,數十道微弱符光自人族戰陣中升起,如同星火燎原,盡數匯入主陣之中。
玄陽感受到這股新生之力,眼中微動。他轉身面向眾弟子,聲音沉穩:“今日之戰,非我一人之功,乃爾等以心繪符、以魂守道!”
話音落下,所有弟子齊聲應和,符筆齊舉,共鳴再起。一道由萬千細小符文組成的光海自地面升騰,如潮水般席捲整個困靈陣。所過之處,黑袍灰甲盡數湮滅,只餘焦痕與殘兵。
戰鬥結束了。
玄陽緩步走下石臺,拂塵輕點主符柱基座。一道溫潤符光滲入裂縫,緩緩撫平陰蝕留下的傷痕。柱體輕微震顫了幾下,隨後恢復平穩,地網重新歸於有序流轉。
鎮元子收掌起身,地書虛影緩緩隱沒於大地。他走到玄陽身邊,望著滿地狼藉,低聲道:“此戰之後,符道真入凡塵了。”
玄陽沒有回答。他抬頭望向天空,晨曦正破雲而出,金色陽光灑落戰場,映得殘存符紋熠熠生輝,彷彿星河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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