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陽的手指懸在半空,指尖那道未完成的符痕緩緩消散。藥苗葉片的擺動漸漸平息,彷彿剛才的共鳴只是一陣微風掠過。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攀上落葉的綠芽,而是轉向天際。
眉心忽然一跳。
通天籙無聲震顫,一道血色波紋自東方蔓延而來,如裂帛劃破長空。這氣息不同於尋常爭鬥,是千軍萬馬匯聚而成的殺伐之氣,裹挾著鐵與火的味道,在天地間掀起層層漣漪。涿鹿方向,雲層翻滾如沸水,雷光隱現,兩股龐大的氣機正在對峙——一股如金戈交擊,肅殺凜然;另一股則狂暴熾烈,帶著蠻荒野性。
他知道,軒轅與蚩尤的大戰,已至臨界。
拂塵輕揚,藥田四周的符陣悄然閉合,十二株靈苗根系相連,形成一圈淡青光暈,將神農與石臺牢牢護住。玄陽起身,衣袖微動,從袖中取出兩張淨靈符紙,置於石臺之上。符紙泛著微光,似能感應到即將到來的動盪。
他盤膝坐下,閉目凝神。太極之意流轉於心,不疾不徐,如溪水繞石。外界煞氣雖盛,卻無法侵入此地分毫。萬靈拂塵橫放膝前,塵絲微顫,引出一縷清寧之氣,覆於符紙表面,壓住了周圍躁動的靈氣。
第一筆落下。
非刻、非描,而是以意帶形,符線如呼吸般自然延展。這一符名為“軒轅戰車加速符”,不增其力,不催其速,只為順勢導引。古戰場中,戰車衝鋒最忌逆勢而行,一旦受阻,便易傾覆。此符之妙,正在於借敵勢之力,化為己用,令車輪如風行水上,無滯無礙。
符成三分,心頭忽掠過一絲寒意。
不是來自外界,而是自識海深處悄然浮現的一縷陰冷,如同暗流潛行。他未停筆,只是將拂塵輕輕一掃,那股異樣感頓時如霧遇陽,頃刻散去。再看符紙,原本流暢的線條竟微微扭曲了一瞬,隨即又被太極之勢拉回正軌。
他睜眼,眸光沉靜。
這並非第一次遭遇此類干擾。早在伏羲推演之時,便有西方之人妄圖篡改卦象。如今戰火將燃,竟又有人慾藉此亂局攪動風雲。只是這一次,對方並未現身,而是以某種秘法遙遙窺探,試圖影響符意成型。
玄陽低首,繼續落筆。
第二道符,專為應對蚩尤麾下的風伯雨師所制。此人掌控風雨,呼風喚雨間可令山崩地裂,若不加以牽制,軒轅大軍未戰先潰。此符不求破其術,只取“亂其節律”四字真意。風起當有律,雨落自有序,一旦失衡,則反噬其主。
他以指尖為筆,引靈根之力貫注其中,符文漸成。每一道轉折皆暗合陰陽交替之理,看似柔緩,實則內藏機鋒。待最後一劃收尾,空中隱隱響起一聲悶雷,彷彿天地對此有所警示。
兩道符靜靜躺在石臺上,光芒內斂,卻隱隱透出不容忽視的力量。
玄陽伸手,從腰間解下一枚玉簡,準備將符籙封入其中,送往軒轅營中。就在此時,谷口傳來一陣撲翅之聲。
一隻青羽靈鳥自遠處飛回,雙翼微顫,落地時踉蹌幾步,幾乎跌倒。它本應直入谷中傳遞訊息,此刻卻折返而歸,顯然中途受阻。
玄陽皺眉,拂塵輕點,一道符光籠罩其身。靈鳥羽毛微動,一片翅尖緩緩捲起,露出下方一點暗金色印記。那印記形如蓮花,邊緣纏繞梵音紋路,正是西方教常用的“緣引咒印”。此印一齣,生靈便受操控,行止不由自主。
他指尖輕挑,撥開羽毛細查。那印記極淡,若非以符力透視,幾不可見。更詭異的是,印記之下竟有一絲極細微的黑氣遊走,似與混沌氣息有所關聯。
玄陽沉默片刻,收回拂塵。
他並未立刻追查源頭,也未再遣靈鳥傳信。反而將玉簡收回袖中,雙手輕撫膝上兩道符籙,感受其波動節奏。符力穩定,尚未外洩,仍可儲存一時。
此時,藥田深處傳來一聲輕微響動。
是那塊刻滿藥錄的石板。原本靜止不動的墨痕邊緣,綠芽忽然抽長半寸,頂端嫩葉微微張開,葉脈紋理竟與“風伯雨師干擾符”的某一段符線驚人相似。但這變化只持續剎那,隨即恢復原狀,彷彿從未發生。
玄陽不動聲色,只是將拂塵末端輕輕搭在石臺一角。
他知道,這場戰爭不僅僅是人族內部的紛爭。蚩尤之所以能在短時間內聚起如此強橫之力,背後必有外力扶持。而今西方教弟子暗中截斷通訊,甚至敢在靈鳥身上留下咒印,說明他們已不再掩飾意圖。
或許,他們早已與蚩尤達成某種默契。
但他亦清楚,此刻貿然出擊,只會打草驚蛇。符籙未成時需防干擾,符成之後更要慎用。一旦送出,便再難收回。若被有心人截獲,反成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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