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單膝跪地,隨即整個人伏下,額頭輕觸岩石。
不是拜神,不是求法,而是心魂震動,不得不禮。
玄陽靜靜看著他。
他知道,這一跪,不是終點,而是開端。從此刻起,這雙眼睛將不再只是觀察世界,而是試圖定義世界。這支手,不再只是描摹萬物,而是要為萬物命名。
良久,少年緩緩抬頭,聲音沙啞:“我……該從何處落筆?”
玄陽未答,只伸手撫過巖壁,指尖輕點那幅尚未完成的鹿形刻痕。符光流轉,鹿影再度躍動,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奔跑,而是帶著警示之意——前方有陷阱,腳下有裂隙。
“你看明白了?”玄陽問。
少年點頭:“它在提醒同伴。”
“那你便寫下這個‘警’字。”玄陽道,“不必像鹿,不必像陷阱,只要讓看到的人,心中生出同樣的警惕。”
少年沉默片刻,咬緊牙關,舉起石片,在巖壁空白處,用力劃下第一筆。
橫。
短促,堅定,略帶顫抖。
第二筆,豎。
第三筆,撇。
他寫得很慢,每一劃都像是在與某種無形之力對抗。汗水從額角滑落,滴在石面上,濺開微小的水花。
玄陽站在一旁,沒有指點,也沒有催促。
他知道,真正的字,不能由他人教,只能由心出。
當最後一筆落下,少年喘息著後退一步。
那是一個極其粗糙的符號,看不出任何美感,甚至難以辨認。但它存在了。
它承載了一個念頭,一個意圖,一段警示。
玄陽看著那字,輕輕點頭。
就在此時,遠處一名九黎婦人抱著孩子路過,腳步忽然一頓。她盯著巖壁上的符號,眉頭微皺,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低聲對孩子說:“別往那邊跑,地上有坑。”
她並不認識那字,也不知是誰所寫。
但她看見它時,心裡就是生出了那樣的念頭。
玄陽眼角微動。
他知道,第一顆種子,已經萌芽。
少年倉頡望著自己的作品,雙手仍在發抖。他低頭看著石片邊緣磨出的血痕,又抬頭望向玄陽,聲音低卻清晰:“我想……寫出更多的字。”
玄陽未答,只轉身走回營地中央。他再次盤膝坐下,拂塵橫置膝上,掌心朝上,似在承接天地之息,又似在靜待下一縷文明之風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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