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未回頭，已知是誰。
孫悟空不知何時出現在迴廊另一端，金睛半睜，似睡非睡，手中金箍棒橫擱膝上，尾端輕點地面。他嘴角仍掛著慣常的笑，可那雙眼睛，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你瞧見了？”猴王開口，聲音不高，卻穿透寂靜。
玄陽未答，只道：“你早知道？”
“嘿嘿。”悟空撓了撓耳朵，“俺老孫不懂啥符啊道的，可這些年走南闖北，見過太多‘好心辦壞事’的主兒。越是香火旺的地方，越容易藏髒東西——人心一熱，腦子就糊。”
玄陽默然。
的確，今日盛會匯聚萬千信徒願力，本為淨化之用，卻不料也為殘念提供了溫床。那些被影響的弟子，多半是在長期修行中積壓了疑惑與不甘，只差一線契機，便被魔影趁虛而入。
“你說，它們想幹什麼？”悟空站起身，棒子往肩上一扛，“總不會就在這兒慢慢啃幾個和尚吧？”
玄陽望向那扇半掩的門。
“不止。”他說，“它們在等。”
等更多人鬆懈，等更多願力匯聚，等一個足以讓殘念重組的機會。一旦形成穩定的共鳴圈，哪怕只是短暫復甦，也可能撕開封印一角。
“那你打算咋辦？”悟空咧嘴一笑，“衝進去打個痛快？還是偷偷摸摸設個局？”
玄陽搖頭。“現在動手，只會驚散它們。若殘念四散逃逸，附於更多信眾之上，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得先弄明白——它們到底藏在哪一層？”悟空眯起眼，“後殿下面，可是連如來都不常去的地界。”
玄陽目光微凝。
他記得，當年封印魔神時，如來曾以佛骨鎮壓最後一道裂隙，地點正是後殿地宮。難道殘念並未完全沉入九幽，而是卡在了封印夾層？
正思忖間，遠處鐘聲響起。
第一聲，悠遠莊重，宣告盛會進入新章。
第二聲，餘音未散，玄陽卻察覺異樣——那鐘聲震盪的頻率中，竟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雜音，像是金屬摩擦的顫鳴，又像某種符線崩斷的震波。
他猛地抬頭。
與此同時，悟空肩頭金箍棒突然輕顫一下，彷彿感應到了什麼。
“有意思。”猴王低笑，“這鐘……是不是太久沒擦了？”
玄陽沒有回應。
他已邁步向前，拂塵垂落，袖中通天籙微微發燙。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鐘聲第三響時，他踏上了通往後殿的石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