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敬它為大道。
有人斥它為旁門。
也有暗處之人低語:“若能奪其傳承,未必不能另立一門。”
玄陽聽過這些念頭,卻沒有反應。毀也好,譽也罷,道一旦傳出,便不再屬於傳道者。就像種子落入荒野,生根開花由不得播種的人決定。
他緩緩將右手收回,擱回膝頭。姿勢與之前一般無二,彷彿從未移動過。可若有感知敏銳的存在靠近,便會發現,這片焦土的震頻變了——不再是單純的復甦律動,而是帶上了一種微妙的同步性,如同千萬顆心跳正悄然趨於一致。
倉頡站在孤峰邊緣,手中枯枝輕輕點地。他閉上雙眼,不再刻意去畫,而是讓心隨著天地起伏。片刻後,他睜開重瞳,望向天空。
雲層流動的軌跡在他眼中不再是混亂的飄移,而是一道道天然符線交織成網。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圖案,卻讓他心頭震動。
他知道,這不是他一個人看見的。
整個洪荒,正在學會用同一種方式看世界。
一隻飛鳥掠過天際,翅尖劃破晨霧,留下一道弧形氣流。那軌跡落在玄陽眼中,竟與他昨日留在地中的那道無形符紋隱隱呼應。他微微頷首,像是確認了什麼。
符道未成體系,尚無典籍,也無宗門。但它已有了名字,有了迴響,有了無數雙開始尋找規律的眼睛。
這才是真正的開始。
遠處傳來一聲稚嫩的呼喊。一個孩童在村口的石板上用炭條塗鴉,畫的是昨夜夢裡的光。他不懂符,也不知何為道,只是覺得那樣畫出來,心裡舒服。
他的母親走出來,罵他弄髒石頭。可當她踩過那道炭痕時,腳下裂開的縫隙竟緩緩合攏,塵土下沉,平整如初。
她愣住,低頭看著那模糊的痕跡,說不出話來。
訊息不會止步于山野。
不出十日,崑崙墟中有金仙低聲商議:“此道若放任自流,恐動搖正統。”
三日後,西方蓮臺之上,一道身影輕誦佛號,眸中精光一閃而逝:“這般機緣,豈可獨歸一人?”
玄陽坐在原地,忽然察覺指尖的嫩芽輕輕顫了一下。
他低頭望去,葉片邊緣泛起一絲極淡的金暈,隨即消散。
那是遠方某個未知之地,有人第一次以心畫符,雖不成形,卻觸動了天地共鳴。
這波動微弱得幾乎無法捕捉,可它確實存在。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肩膀微不可察地鬆了些。
風拂過荒原,捲起幾片灰燼,又落下。
倉頡在百里外緩緩跪坐下來,將枯枝插入身前泥土。
他不再畫了。
因為他知道,此刻天地之間,已有無數人在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