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陽的指尖還在顫抖,那兩個字出口之後,彷彿抽走了最後一絲氣力。可就在他幾乎要跪倒的瞬間,一股微弱卻清晰的回應從地底傳來——不是聲音,也不是震動,而是一種近乎共鳴的脈動,順著殘根裂隙爬入他的掌心。
他知道,符在聽他。
拂塵塵絲早已斷裂,只剩手腕上纏著一縷金光,像不肯熄滅的殘火。他沒有低頭去看,只是將右手緩緩抬至眉心,通天籙微微發燙,映出萬符寶樹深處浮現的古老符序。那些紋路不屬於任何已知文明,卻讓他感到熟悉,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他不再試圖穩住七竅滲出的血,任其滑落臉頰、滴入衣襟。此刻,身體已非桎梏,而是通道。他將識海中剛剛捕捉到的那一瞬符語反向注入地脈,以殘根為引,撬動“諸天星辰大陣”殘存的星力。
一道青金色的光盾自高臺升起,薄如蟬翼,卻硬生生擋住了三道撲來的黑符鎖鏈。鎖鏈撞擊光盾,發出刺耳的刮擦聲,像是鏽鐵在石板上拖行。光盾劇烈震顫,邊緣開始出現細密裂紋,但終究未碎。
東方劍意驟然暴漲。
玄陽眼角餘光瞥見那抹凌厲的鋒芒撕開雲層,直逼蒼穹魔影。他沒有遲疑,用盡僅存的氣力,將拂塵末端輕輕一點地面。那一縷纏腕的金光應聲而斷,化作流虹射向東位。
剎那間,通天教主的劍氣與星力相觸。
原本純粹的劍光驟然泛起符文漣漪,如同墨筆入水,層層暈染。劍勢未變,卻多了某種韻律——那是符的節奏,是天地法則最原始的書寫方式。
青金交織的弧光騰空而起,劃破壓抑的天幕,直斬魔神胸口。
魔影終於有了反應。
它那無面的頭顱微微偏轉,彷彿察覺到了什麼不同尋常的東西正在逼近。黑霧翻湧中,一隻虛影之手抬起,五指張開,竟在空中勾勒出一道扭曲的符號。
那不是符,也不是文字,而是一種對“存在”的否定。符號成形的瞬間,空間為之扭曲,弧光撞入其中,竟如沙粒墜入深淵,無聲湮滅。
但下一息,玄陽閉目,心念一動。
他將大陣星力壓縮至極點,只留三成匯聚於東位,盡數灌入那尚未消散的劍意之中。原本潰散的符文重新凝聚,順著劍勢再燃,化作一道更為凝練的光刃,再度襲向魔影心核。
這一次,通天教主的劍勢變了。
劍尖微顫,在虛空中劃出半道弧線——正是“迴風符”的起筆。他曾笑言:“你畫符如出劍,我出劍如畫符。”那時不過是戲語,如今卻成了真正的呼應。
玄陽嘴角溢血,卻微微揚起。
他在心中補全後半符序。
符成剎那,劍光暴漲十倍,撕裂虛空,帶著創生之意,直貫魔影核心!
這一擊沒有轟鳴,也沒有爆炸。只有一聲極輕的“咔”響,像是冰面初裂。
魔影身軀猛地一震,周身黑霧劇烈翻騰,彷彿被什麼東西刺入了本質。那道由純粹秩序之力構成的光刃,竟真的在其胸口留下了一道細微裂痕。
可裂痕只存在了一瞬。
黑霧蠕動,迅速彌合傷口。更令人驚駭的是,那被擊散的符劍之力並未消散,反而被黑霧吸收,轉眼間化作更多扭曲的符線,反向增殖“否定之陣”。七處魔氣漩渦同時噴湧,新的鎖鏈如藤蔓般纏繞而來,目標直指高臺陣眼。
玄陽瞳孔驟縮。
他立刻傳音:“勿續力!”
同時猛擊地面,以萬靈拂塵為導,強行切斷符劍之間的能量連線。若再持續輸出,只會成為魔神養陣的養料。
通天教主劍勢戛然而止,劍身嗡鳴不止,似有不甘。他立於東方天際邊緣,劍衣獵獵,氣息略顯滯澀,顯然方才那一擊耗損極大。但他目光未移,依舊死死鎖定魔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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