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頡坐在靠前位置,重瞳微顫,筆尖一頓。他並未抬頭,卻清晰“看”到了那一瞬間的符紋殘影——不是用眼睛,而是神魂深處的文字本能自行映照而出。他迅速低頭,在紙上疾書數筆,勾勒出那個尚未完成的形態,隨後用墨線重重圈住,又添一豎劃,將其封存。
他沒有聲張,只是將紙頁折起,藏入袖中。
玄陽走到廣場盡頭,轉身回望。
陽光灑落,照在少年身上。他仍低著頭,雙手緊握符紙,指尖微微顫抖,額角汗珠滑落,滴在紙面,暈開一小片墨跡。
玄陽靜靜看著。
他知道,那具軀殼之內,並非單純的寄生。
而是殘留意識的錨點。
混沌魔神雖已被封於域外,但其意志碎片曾隨封神劫散落諸界。有些附於兵器,有些藏於古陣,而這一縷,竟被人精心植入一名南荒少年體內,借玄門收徒之機悄然潛入,蟄伏至今。
更可怕的是,對方不僅懂得掩蓋痕跡,還掌握了反偵測之法——那層薄如蟬翼的符光,絕非少年所能自生。必有高人代為設禁,甚至可能在其幼年便已完成佈局。
是誰?
為何選在此時?
玄陽心中已有推斷,卻不願深想。
此刻最緊要的,不是追根溯源,而是防止意識甦醒。
一旦那殘符徹底啟用,不只是這名少年會淪為傀儡,整個授徒廣場的符氣都將被汙染,連鎖崩塌之下,足以引發一場小型符亂。
他緩緩閉眼,太極輪轉於心,陰陽二氣調和周身。
再睜眼時,目光已落向遠方靜室方向。
那裡是他閉關之所,也是唯一能安全施術的地方。
明日,他必須祭出因果追溯符,逆溯此子來歷,找出幕後之人。
但現在——
他轉身面向眾徒,聲音清朗:“今日課畢,諸位可散。”
弟子們紛紛起身收拾符具,交談聲漸起。
玄陽站在原地未動。
風吹拂塵,青衫臨風。
他看著那名少年緩緩站起,動作遲滯,左手扶著桌角才穩住身形。對方低著頭走出人群,背影搖晃,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
玄陽沒有叫住他。
也沒有追上去。
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揭破的時候。
真正的試探,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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