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無咎尊者牽引著,行走在那條由自身影子鋪就的虛無之徑上,楊靈的感知被剝離得只剩下模糊的方向與那道溫潤的指引之光。
楊靈想開口,但是什麼都說不出來也說不了。
絕對的黑暗與寂靜,讓自己成為了背景板,隔絕了一切外界的干擾。
無咎尊者不再講述楊靈的過往而是開始講述。
他的意念不再是小溪涓流,而是化作深沉而緩慢的潮汐,攜帶著萬古的塵埃與悲愴,湧入楊靈的識海。
他的“聲音”裡,浸透著一種深切入骨的罪疚與疲憊,彷彿每一個字的“吐出”,都在消耗他所剩無幾的清明。
“孩子,你腳下的這片‘無聲之地’,在很久很久以前,有過另一個名字……一個如今已被天地法則刻意‘抹去’,連我這般殘留的意念提及,都可能引動規則反噬的名字……”
無咎的意念帶著奇異的波動,當說到某個關鍵名稱時。
楊靈清晰地感覺到那段資訊變成了一片刺耳的空白雜音,楊靈知道那是有更高層次的力量強行介入,將那個名稱從自己能夠理解的層面抽走了。
“你聽不到,也無需訝異。有些名,有些存在,其重逾萬古星辰,非你當前生命層次所能承載其‘真意’。強行聽聞,神魂立崩。這非輕視,而是保護。”
無咎的意念帶著一絲苦澀。
“我們……當年,便是因為‘看見’了太多,‘承擔’了太多,才落得如此下場。”
他的意念潮汐開始回溯,勾勒出一個模糊而宏大的背景。
“我們的故土,蒼蘭界,曾是一顆……被遺棄的星辰。仙盟的光輝不再照耀於此,我們成了無根的浮萍,卻又固執地想要守護這方生養我們的天地。然後……祂來了。
一尊重傷的、來自遙遠未知的‘真魔’,並非此界魔修,是截然不同的存在。祂只需一口,便能吞盡星辰本源,療愈己傷。我們……無路可退。”
“一場死戰。十位兄弟,十種道途,大道之力燃燒如星爆……我們勝了,慘勝。
以最小的弟弟,蓮生,主動兵解、散魂補天為代價,我們擊碎了那尊真魔。但祂的血,祂的魂,祂的‘道染’,也潑灑在了我們每一個人身上。”
提到“蓮生”這個名字時,楊靈再次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和資訊的模糊扭曲。
“而魔化……開始了。天地的大道被汙染,神魂被侵蝕。
清醒地感受著自己走向瘋狂與毀滅,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於是,在徹底失控前,我與老七墟……定下了一個計劃。一個殘忍的、揹負萬古罵名的計劃。”
“我們不逃,不走。我們將魔化的兄弟……連同他們被汙染的道則與魔氣,封印在故土各處。
將整個蒼蘭界,偽裝成一尊巨大而詭異的‘魔染之星’。以此……迷惑可能路過此域的其他‘真魔’或危險存在,為這顆星辰,再續一段苟延殘喘的命數。”
無咎的意念中,痛苦幾乎要滿溢位來。
“我是罪人。我推演了這一切,我眼睜睜看著兄弟們走向各自既定的、悲慘的封印終局。老大武極,霸天武體硬撼真魔脊樑,魔魂侵染,他回到十相源洲,在甫出生的女兒身上……種下鎖魂陣。
他求墟,將他與愛女一同封印……以父愛為牢,以親子為基,永鎮己身魔魂。那秘境中的日夜,是何等折磨……”
“老二魘幽,為吞滅真魔殘魂,夢境道途化為煉獄。他的愛侶,東海女王,率全族血祭……以萬靈之魂為引,助墟將他封入歸墟之眼。
漩渦閉合前,女王縱身躍入……她說‘這次,我陪你長眠’。東海畔,再無歌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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