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之海安靜了。很徹底的安靜。
風正同臉上那層溫善的面具緩緩裂開,像被火燒過的紙片,邊緣捲起來,露出底下全然不同的東西。
他的聲音低了八度,磨得像砂紙蹭過鐵皮:
“小子,你別給臉不要臉。”
林正終於笑了。不是被逗笑,也不是嘲諷,而是一種確認之後的放鬆——他終於剝下了這老東西的偽裝。
這些上古存在,嘴裡喊著“天下蒼生”,骨子裡從來沒把普通人的命當回事。
所謂的拯救萬民,不過是一面幌子。
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能開啟天道山的鑰匙,而他恰好就是那把鑰匙。
“我見過很多人威脅我,”林正不緊不慢地說,“他們後來都死了。”
風正同的臉色徹底陰了下來,灰白色的鬚髮在無風的空間中向後飄動,周身開始泛起一種淡淡的金光:“我不會死。”
他的聲音變得冷厲而堅硬,“因為我是神。不是你說的那些低賤的東西能比的。”
他頓了頓,語氣沉得壓人:“天道山,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沒有選擇。”
“神?”林正歪了歪頭,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一個連真身都出不來、只能縮在別人意識海里叫囂的東西,也配自稱神?”
風正同的瞳孔猛地收緊了。
他周身金光驟然暴漲,鋪天蓋地地朝著四周擴散開來,灰濛濛的虛空被金光一寸寸吞噬,整片意識之海都開始劇烈翻湧。
他的身形在金光的裹挾中不斷拔高、膨脹,像一尊從沉睡中甦醒的神像,從數丈高一直長到數十丈、數百丈,頭頂幾乎要頂破這片虛無的天穹。
他低下頭,俯瞰著下方那個渺小的人類,聲音如雷鳴般滾過:
“狂妄小兒!你以為修為到了偽七階,就能在老夫面前放肆?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林正站在那片金光的最中央,身形在風正同的對比下顯得小得可笑。
可他紋絲未動,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只是微微仰著頭,看著那尊頂天立地的金色巨像,嘴角的弧度緩緩加深。
“你一口一個神,張口閉口人和神的差距。”他的聲音不大,卻在金光和雷嘯中清清楚楚地傳了出去,“我倒還真想試試——殺神是什麼滋味。”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咔咔的輕響。
意識之海中的金光猛烈地翻滾起來,像一鍋煮沸了的油。
風正同的巨手從天而降,掌心裹挾著足以碾碎山嶽的金色光柱,朝著林正頭頂轟然拍落。
而林正依然站著,沒有後退半步。
整片桃源基地的上空忽然炸開一道橫貫天際的閃電,慘白色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座山谷。
地面微微震顫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深處翻了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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