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灰白色的瞳孔盯著徐舜哲，像在盯一個陌生人。
羅盤從他手裡滑落了，掉在地上，指標還在轉，但轉得很慢，像一個快要停止的心臟在做最後的搏動。
小灰站在徐舜哲身側，仰著臉看看徐順哲，又看看李臨安，藍眼睛裡浮起一層極淡的困惑。
她不太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她只知道徐舜哲把那根亮晶晶的針扎進那兩個人的身體裡，然後那兩個人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虛弱的、蒼白的、像被抽走了什麼東西的樣子。
她攥緊了徐舜哲的袖口，沒有說話。
徐舜哲開口了。聲音很平，平得沒有起伏，像在唸一份天氣預報。
“你們不會有事。能力沒了，命還在。命在，就能活著。活著，就能重新開始。”
徐順哲盯著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重新開始？你知道老子花了多久才練到今天這個地步嗎？你知道老子吃了多少苦、捱了多少打、在多少個人面前跪過、求過、像狗一樣爬過，才從那個破培養艙裡爬出來，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的嗎？”
徐舜哲說：“知道。”
徐順哲愣住了。他的嘴巴還張著，但聲音卡在了喉嚨裡，像一輛高速行駛的車突然踩死了剎車，輪胎在地上拖出兩條長長的黑色痕跡，刺耳的摩擦聲在空氣中迴盪了好幾秒才消失。
“你知道？”他重複這三個字，聲音裡的憤怒被什麼東西稀釋了，變成了一種更復雜的、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
“你的每一步，我都知道。”徐舜哲說。
他沒有解釋為什麼知道。
沒有說“因為我在另一個時間線裡經歷過你經歷過的一切”，沒有說“因為你是我的複製體，你的記憶裡有我的影子”，沒有說“因為你是我見過最能撐的人，從培養艙到拳場，從拳場到奧法斯之臍，從奧法斯之臍到現在，你一直在撐，撐到骨頭都碎了你還在撐”。
他什麼都沒有說。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徐順哲，用那雙年輕的、沒有皺紋的、卻裝著太多東西的眼睛看著他。
徐順哲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想說什麼，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
他的眼眶紅了——不是暴怒本源那種燒灼的紅，是更淡的、更輕的、像晨光一樣的紅。
徐舜哲沒有再看他。他轉過身，面對著小灰。那雙藍眼睛在黑暗中亮著，像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寶石，裡面倒映著他的臉——年輕的、沒有皺紋的、還沒有被那些亂七八糟的能量侵蝕過的臉。
“能傳送嗎？”他問。
小灰眨了眨眼。“能......但......要......休......息......”
“不用休息。現在。就一次。把這兩個人傳走，傳到安全的地方。”
小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纖細蒼白，指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邊緣有些毛糙。她把雙手舉起來，舉到眼前，看著掌心那些細密的紋路。
那些紋路在地球意志賦予她能力的時候就已經變了，那些圖案在黑暗中發著微弱的藍光，像深海里發光的魚。
“能。”她說，“但......只......能......傳......一......次......傳......完......我......要......睡......很......久......”
“夠了。”
徐舜哲從腰間摸出那枚銀針。針身在黑暗中泛著冷冽的銀光，針尖上還殘留著徐順哲和李臨安的血跡，暗紅色的、暗金色的，混在一起，像某種詭異的顏料。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著針尾，把針尖對準小灰的天突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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