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教堂的破窗漏進來。灰白色，像誰把一碗冷粥潑在半空。
徐舜哲光著上身坐在手術檯邊緣。他右手覆滿銀灰甲片，甲片邊緣極薄，薄到能割開落在上面的光。
左臂玄鐵骨架裸露著，幾根合金束帶從肩胛一直纏到腕骨，像某種半成品的機械標本。
背後還沒上甲，皮膚敞著，脊柱兩側的紅線從後頸一路畫到骶骨。
哈迪爾站在他身後，嘴裡咬著一根極細的刻刀。刀尖在空氣裡轉了個圈，然後落到徐舜哲後頸正中的棘突上。
“疼。”哈迪爾說。
“切。”徐舜哲說。
刀落下去。皮肉向兩側翻卷，血流得不多，徐舜哲自己用內力壓著血管。哈迪爾的刀法很快，像在剝一根活樹的皮。他沿脊柱畫出一道極直的線，深可見骨。
徐順哲在角落把一條毛巾塞進嘴裡，別過臉去。
“你現在的脊椎硬度不夠，扛不住甲片的抓扣。”哈迪爾說話時刀沒停，“我會把第三到第七節脊突磨掉，讓甲片直接卡進椎板。這個過程你會感覺到每一刀。因為地球意志不能在這裡出現。它出現，甲片會把它當外敵一起吞。”
徐舜哲沒回應。他額角有汗，像一層極薄的釉。瞳孔縮成針尖，又慢慢散開。
第一片背甲貼上來的時候，他整個人像被一道閃電從尾椎劈到後腦。
甲片內側密佈的倒刺咬進椎板縫隙，每一根都像長了牙的鉤子。徐舜哲抓住手術檯邊緣，鐵製檯面被左手捏出一個深坑。
“別暈。”哈迪爾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暈了它就吃你。”
徐舜哲咬碎了一顆牙。沒吐，血沫從嘴角溢位來，滴在胸口。
第二片甲貼上去。第三片。第四片。甲片與甲片之間發出極細的“咔噠”聲，像無數鎖釦同時咬合。整條脊柱被覆蓋，從後頸到尾骨，像給一具屍體穿上鐵脊椎。
“好了。”哈迪爾退後一步。
徐舜哲動了一下肩。背上那層新甲像長在骨頭裡的活物，隨肌肉起伏而開合。他慢慢從手術檯上站起來，赤腳踏在冷地上。背後的甲片從肩胛兩側延展出極短的翼狀突起，不誇張，像兩片未展開的骨刃。
他轉過身看哈迪爾。半張臉被汗浸透，嘴唇上全是自己咬出來的血。
“看起來不錯。”徐舜哲說。
“這才剛一半。”哈迪爾從工具箱裡翻出一樣東西。只有指甲蓋大小，表面泛著冷藍色的金屬光。上面嵌著三根比蛛絲還細的導線，線頭極長，像某種活物的觸鬚。
“這是什麼。”徐舜哲問。
“你的第二條命。”哈迪爾把它託在掌心，“也叫鬼鎖。我給它編了兩套邏輯。第一套，如果你的腦波活動降到臨界值以下，它會接管你的運動神經。不是幫你，是殺。殺光你周圍所有活物，直到你的生命體徵歸零。第二套，如果你的心跳停止超過四十五秒，它會引爆。”
“引爆什麼。”徐舜哲盯著那枚指甲蓋大的東西。
“你背甲裡藏了二十二枚微裝藥。炸不塌房子，但足夠把你炸成肉泥。一根完整的骨頭都留不下來。”哈迪爾說得很平，像在介紹新裝的窗戶。
徐舜哲沉默了幾秒。
“裝哪。”
“腦幹後側，小腦和延髓之間。”哈迪爾走到他背後，用指尖在他後頸某處點了一下，“這裡。擦著你的生命中樞。它會和甲片共享資料。你意識一散，它就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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