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方興早已等候在艙門口,見陸繹走近,忙畢恭畢敬地說道,“陸大人,生辰綱就放在這間艙裡,兩個時辰前下官還曾來看過。”
“兩個時辰前?”陸繹重複了一句,心裡卻暗道,“果真是這樣,”扭頭看了袁今夏一眼,自己便站在艙門口,並不向裡走。
袁今夏會意,先是將艙內打量了一圈,見窗戶窄小,根本無法將箱子搬運出去,那隻能是從門進出了。袁今夏曾見過那些箱子,登船那日那些軍兵四人抬一個箱子都有些吃力,想必裡面裝滿了金銀珠寶,定是沉重得很。
初步判斷完畢,袁今夏走近了檢視,見地上掉落一些白色的東西,蹲下來用手拈了一塊,揉搓了一下,已知是何物,便衝王方興問道,“為何會有蠟油?”
王方興倒是立刻應答了出來,“船上潮溼,路途又遙遠,為保護箱內之物,我的手下副將才建議用蠟將箱縫處密封住。”
“倒是有些頭腦,”袁今夏話趕話說了一句,陸繹心道,“說話也忒直爽了些,”瞄了一眼王方興,果然見王方興神情略顯尷尬。
“哎呀,還真看不出來太多東西,看樣子非逼迫小爺使大招了。”
陸繹聽見袁今夏自稱小爺,一雙俊眉頓時皺了起來,又聽她嘟囔的這句,便又起了些好奇,定睛看去,見袁今夏一伸手從腰間摸出一個物什來,“叭”地一聲,翻開蓋子,一臉的洋洋得意。陸繹屬實未見過此物,目光便跟著移了過去。
袁今夏手持那個物什,復又蹲下身子。陸繹此時瞧清楚了,心道,“原來是靉靆(ai dai 都是四聲音),南宋趙希鵠的《洞天清錄》中提到:‘老人不辨細書,以此掩目則明。’ 可是,她怎麼會有這個東西?”陸繹覺得甚為奇怪,“依楊程萬所說,她的手銃是辦案的賞賜,難道這個也是賞賜的麼?”
袁今夏只顧著專心查詢痕跡,自然不知陸繹在琢磨什麼。
陸繹越看越疑惑,“這種東西可將物體放大五倍,在案件偵察中極為有用,能夠追蹤到極細微的痕跡,可因其造價甚高,須由水晶石、石英、黃玉、紫晶等材料磨製而成,故而並非一般人能用,饒是他這個錦衣衛的七品經歷也不曾擁有。”
陸繹剛想到這兒,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恰恰此時,袁今夏也已發現了些端倪,心道,“這裡的腳印雖然亂,但還是很好辨別的,軍兵穿的鞋子與……”轉頭瞧了瞧陸繹,又將目光向下移到陸繹的腳上,“原來陸大人曾來此探查過,那也就是說,我之前的推斷是對的,陸大人此番就是衝著這些生辰綱來的。”
陸繹知道已被袁今夏看破,便只好佯裝不明,問道,“發現什麼了?”
“沒,沒發現什麼,卑職還要繼續查一查,對,繼續查一查,”袁今夏心道,“哼!被我抓到把柄了,看你以後還敢對我冷臉?”心裡這般想著,不禁又洋洋得意起來,本打算站起來換個地方檢視,卻不曾料到腳下一滑,瞬間失去重心,向前撲倒。
陸繹看著一臉滑稽卻仍能“嘿嘿嘿”笑出來的女捕快,十分嫌棄,將臉扭向一旁。
袁今夏爬起來,十分自然地說道,“陸大人,卑職有個請求。”
“說吧。”
“卑職覺得應該將事前巡邏的軍兵找來,或許從他們的口中能探聽到一些有用的資訊。”
“好,”陸繹爽快地應道,又衝王方興說道,“王參將,那就勞煩你了。”
王方興趕緊說道,“陸大人說得哪裡話?末將這就去將他們找來,聽憑陸大人問話。”
袁今夏見王方興離開,便向陸繹身邊靠近了些,還未張開嘴,便見陸繹腳下移動,向一旁躲了一下,嫌棄的表情任誰一眼都看得出。袁今夏心裡有些抓狂,表面上卻不敢怎樣,便向後退了一步,說道,“陸大人是聰明人,卑職便長話短說,卑職判斷此事乃是賊喊捉賊。”
陸繹心裡暗道,“此女果然聰慧得很,之前曹昆一案,她的表現便已極為搶眼,再到今日之事,屬實有些本事。”
“陸大人怎麼不說話?”袁今夏略有不滿,心道,“嫌棄小爺也就罷了,還處處擺架子。”
陸繹回道,“是否如你所說,還要有證據才行。”
袁今夏暗自“哼!”了一下,“竟然敢質疑小爺?一會兒就讓你看看小爺的能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