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幅浮雕作品表達的是某種宗教場景,一半被無星無月黑暗替代的天穹下,服飾樣式不可考的人群由一名身形高長的祭祀者帶領,像先民崇拜太陽或月亮那樣,向一輪天體俯首。
那像是月亮、又完全不同。是完美無缺的白色正圓,正中被一道裂痕貫穿,周圍排列的線條似乎是在描繪這東西有著可觀的光照。
那些體型明顯與其他人不同的人物總站在黑暗的天頂與正常畫面之間,似乎象徵著溝通不同世界或穿梭的能力。
一個年代不明的宗教社會,浮雕中顯示他們曾有著規模龐大不亞於今日教堂、甚至猶有過之的建築,但卻沒有任何窗戶樣結構出現。
接下來幾幅場景無一例外地與他們的信仰有關,間或有少數關於戰爭衝突的畫面,都被輕描淡寫地在次要位置帶過,敵方隨即出現在宗教領袖的儀式上——作為用品。
這種穩固單調的社會結構,彷彿將要如他們崇拜的天體亙古長存,直到時間盡頭。
毫無徵兆的,一場未曾出現在現存記錄中、異常宏大的流星雨落下。線條佔據了整片天空,熾熱之物從天而降,墜落之處山峰崩裂、河流改道,大地為之熔融,化為火海。
一切都變化了。倖存者抬起頭,見到的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輪天體,變成了克拉夫特所知的模樣,破碎皸裂、晦暗無光。
在撞擊點地面上,墜落熔融之物冷凝開裂,形成無數六邊形節理巖柱。比天災對宗教社會毀滅性更強的事發生了——他們崇拜之物的一部分墜落到了現世,和某種也許與災難相關的黑色物質一起。
社會劇變比災後的饑荒、疾病來得更快,祭祀們在與墜落物的接觸中變得古怪,隨即產生了內部分裂。
纖長扭曲的四肢、膨脹的頭顱,更多的是不甚清晰、卻極有真實感的形象,像是人與人間字面意義上地打破界限擁為一體,或新的脊柱從五官模糊的頭顱生出,指揮著累贅重複的身體。
宗教崩解從公認的二分圓環原始符號不再唯一開始,新生的群體以破碎圓環、或乾脆以墜落地的六邊形為新象徵,某些不知來源的遊蛇樣圖樣也開始出現。
已經分不清他們到底在崇拜什麼,災難變成一場狂歡盛宴,對神明軀體的追尋讓他們將人力投入到大規模的地下建築修建中,以接近深陷入地下深處的大墜落物。
這個文明的結局不得而知,但可以看到有頭腦或許還算清醒的一名祭祀選擇了帶著族人逃離。
當浮雕的人物衣著逐漸向王國有史可查的風格靠攏時,那些過往的瘋狂痕跡幾乎完全洗去了。
他們成為融入正常人群的一個正常家族,同絕大部分消隱於歷史塵埃中的血脈一樣,成員根本不知道自己源自何處,即使有小部分仍保留著一兩段比神話傳說更久遠模糊的資訊,也未必會在乎。
直到一群身佩雙翼圓環的人踏上了這片懸於海外的土地。
具體過程沒有在浮雕中表現,但大機率是因為記載收集知識的傳統藝能,很快有聰明人從零星的遺蹟和可疑的古籍孤本中發現了什麼東西。
屆時,傳教士們正在這片割據分裂的土地上舉步維艱。
不意外的,新興的教會找到了遠古信仰的殘餘,尋求合作,希望將一種他們並不理解的力量從深埋的過去喚回,火中取栗。
浮雕中,尚未佩大主教高冕的修士與身著鍊甲的人並肩而立,站在六邊形的巨井前。
往後的部分已經無需多看,幾乎沒什麼人不熟悉這段了。
空間裡只剩下火把的微弱噼啪聲,歷史的河流在眼前泛起波瀾,本就起伏不定的水面破碎,露出下方洶湧陰暗一角。
“繼續走吧,這兒沒什麼好看的了。”格林將手藏進罩袍下,幾次肩膀聳動想要做出什麼動作,最終放棄了。
隊伍從另一側的墓室出口離開,沿著漫長、螺旋向上的階梯攀登,頭頂滴落的水珠減少。
上升了近數層樓的高度後,一塊石板封死了頭頂去路。
“死路?”克拉夫特用配重球敲擊,空闊的迴音從對側傳來。他試著頂起石板,“不太可能,來幫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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