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或許也解釋了為什麼被砸中後還有可供分辨的碎片。
庫普嘗試召喚自己的同門來加入拼圖行列,但伊馮並不回應,只默默使勁,寧可去把溪水裡所有比人大的石頭翻一遍也不願意接手。
腦力勞動還是落到了一個人頭上,庫普認命地坐好,開始逐片比對。
沉浸工作時,時間總是不知不覺地流逝。泥沙落定、所有可見的遺骨被篩完,布面上的骨骼也終於湊出了個大致輪廓。
所幸也沒翻出更多的骨片,免於給本就工作量巨大的拼圖工作再添難度。
成果依然殘缺不全,但已經足夠庫普印證自己的猜測——半個胸廓骨架。
包括了主要來源於右半邊的肋骨、碎成十幾塊的肩胛骨、以及一個肱骨頭。沒被壓住的部分大概早就在軟組織分解後隨水漂走了。
不得不承認,即便缺乏專業知識的外行人看來,這也明顯是人類的骨架。
“摔下來的?”這是庫普所能想到的唯一解釋。
一位不幸的死者在塔樓倒塌時跌入山谷,又被隨後滾落的大塊石材壓住,成了現在的樣子。
可又隱隱感覺哪裡不對,抬頭向上,山頂陡峭的崖線離他們所在位置有好一段水平距離,隔著因為光照不良矮小傾斜的小樹林、岸邊的礫石灘。
怎麼也該在懸崖正下方發現這些才是。
枕著手臂,他在碎骨拼圖邊躺下,讓樹梢和灰濛的雲層佔據所有視野,以同樣的角度仰視同一片天空。也許死者瞳孔中最後凝固景象就是這樣。
他想象著那時的場景。是什麼讓這個字面意義上骨骼驚奇的倒黴蛋躺到了溪水裡,隨後巨石滾落、以一個恰到好處的方式壓在了身上。
但無論怎麼比劃,都好像差了點,無法使想象的場景與現實看到的骨骼斷裂方式重合。
幾位修士仍在水坑裡翻找著,小心地用手劃開底部淤泥,尋找可能存在的線索。
他們好像又找著了什麼,短暫的討論後,是一連串靠近的淌水聲,一件黑斑間閃爍著反光的東西闖入視野。
庫普條件反射地抬起雙手,準備接下。
然而動作突然停住。無意間有什麼被觸發了,像湊巧把某塊骨頭按進了正確的關節窩裡,嚴絲合縫、起承轉合自如。
他感受著自己的動作,仰面伸出雙臂,彷彿虛抱著什麼。
對了……
【抱著】
一段畫面閃過。視野不受控制地在灰色、昏暗的混沌中旋轉上升,地面不知所蹤。上方有什麼在等待著,而失重的身體選擇抱住最近最沉重的事物,隨之墜向深淵,連死亡恐懼都不能使雙手鬆開。
他猛地打挺從地上坐起,被感同身受的絕望刺痛。
某些記憶被喚醒了,散發著令人不安的乳白色光芒。全然不同的景象,感受卻如此相似。
修士主動把那件反光的小物件遞來,意外的不是什麼邪異玩意。
只是枚聖徽,應該是銀質的,圓環部分用料不足,受壓變形嚴重。兩片比例過於修長寬闊的翼展暗沉發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