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的鱗片很寬,而且能立起來,光滑得象鏡子,照見某些我沒法形容,總之不該映在裡面的東西。”
“鏡子”克拉夫特無意識地重複了一遍,環視緊閉的門窗,開啟縫合器械包,開始準備。
裡面只有拇指大的一小卷線,不過足夠了,他沒可能也沒必要縫合所有傷口,目標僅限於其中深入真皮層以下、機體難以自主修復的部分。
這些傷大多處在四肢外側,經關節處部分深可見骨。
縫合線被一一穿入針孔,他耐心地等待著,直到所有工具碼放整齊,神父臉上的血色重新潤及嘴唇,門外急促的馬蹄聲正好響起。
乙醚到了。
銀亮的持針鉗反射著傷口,將其拉長擴寬,倒影隨動作在曲面上游動。
手停頓了片刻,穿好線的針頭從鉗口掉落,落進地板縫隙裡。
“您還好嗎?”庫普趕忙提著線將針頭扯出,丟進回收槽裡,這玩意可不便宜。
正因為小而堅韌,尋常工匠加工不了,反而比某些大物件要貴得多,快趕上一節銀管了。
更讓人擔心的是克拉夫特的狀況,他以往從不犯這種錯誤。
“你們遇到的那條蛇,是怎麼出現的?”他問了個完全無關的問題。
映在銀鉗表面的傷口,雖然已經完全形變為難以辨認的樣子,但在空間想象力足夠敏銳的人眼裡,依然能辨認出些許難以對映的細節。
它們似乎在延展,沿著鉗子表面蜿蜒而上,朝著手指纏繞而來,宛若某種活體、赤紅的蛇信,一瞬目間又靜止如初。
他用上了極強的毅力才沒直接把鉗子甩出去。
也許是由於體溫和手心滲出的汗水影響,金屬失去了可靠的堅硬冰涼感覺,彷彿被熱量喚醒的冷血爬行生物,有了些微柔軟扭動的錯覺。
“它似乎跟了好久,在我們意識到的時候發起了攻擊,而且每個人遇到的不一樣,方位、動作,可以說完全不同。”
“你是說,你們遇到的不止一條?”
克拉夫特穩住雙手,夾起新的針頭,努力將紛湧的雜念從腦海裡排出,然而那些想象如同不幹的水漬,掃到角落又蔓延散開,濡溼感官和皮膚。
【一些幻覺嗎?】
針尖挑起傷口深部的筋膜,選了幾個關鍵受力點,間斷地縫合拉緊,像給撕裂的布匹拴上了幾枚釦子。
填入紗布一角,作引流用,給血與滲液留出通道。他不知道縫合後的傷口是否依然會惡化,又不能放任不管,只好如此處理。
那些奇怪的感覺隱有加重,針尖似乎成了尖長的利齒,進入腔隙、咬進血肉,留下行進的軌跡。
“不,當然不是,怎麼說好呢?我們遇到的確實是同一條,可它在每個人看來都是不同的。”庫普語無倫次地試圖解釋,但越解釋反而越亂,“當時我突然想到,這箭頭也許有用”
他指向桌上,那裡有著兩個敞開的鉛盒,一個裝著那枚骨質箭頭,而另一個空空如也。
“哎,這空盒子裝啥的來著?”
眼睛一閉一睜就是午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