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線在放大,霧中隱約斷續的虛線彼此勾連,變為狂暴、跳動的浪脊,像刀鋒貼著海面劃過,打水漂似的跳躍推進,帶著令人不安的隆隆聲。
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用破音的嗓子大吼:
“收帆、收全帆!”
頭頂沒有響起回應命令的繩索滑動聲。
他看向絞盤方向,兩個新人愣愣地看著浪頭方向,緊抓纜繩,篩糠似的抖動。
唯一的老手獨木難支,完全無法在強風中控制船帆。其他有經驗的船員在更需要經驗而非力氣的觀察崗上,一時間自身難保,無力趕來支援。
應聘時吹噓自己能在墓地過夜的人,面對真正的自然偉力,被生理性的恐懼抽空了力量,沒被掀下船去就是極限,更不要說聽從命令了。
更糟的是,固定釘已經被鬆開,失去人力控制的索圈迅速收緊,又驟然滑脫,以可怕的速度被從絞盤上抽走。
恐懼中的新手愣了一下,手還保持著抓握姿勢,但抓不到任何東西,繩索像驚醒的蛇類從掌中猛然抽走,留下與氣溫完全相反的灼熱擦傷。
主帆向一側垂落,順著失去拉力的角度塌陷,帆角落下,被氣流揚起,在空中胡亂飛舞,折出不規則褶線,振翅般的撲響不絕於耳。
船體輕微偏移,受力不均的橫桅打轉。
白線已近在眼前,領著幽暗的海水從側後方升起。
而船隻轉向尚未完成,象一個被強行扳過肩膀、卻沒來得及調整腳步的人,半邊側舷暴露在橫浪下。
舵感遲鈍而空虛,徹底失去反饋,如同在虛空中航行,而他自己也再次置身於冰冷沉重的水幕。
感官鈍化,視覺喪失,上下不分,唯有祈禱。
即使這種情況下,也有一陣令心跳驟停的低頻噪音被捕捉到,類似於使用太久的老舊褲子被鐵釘掛住時、不堪重負的撕裂聲。
——從一頭到另一頭,裂縫順著紡織纖維薄弱處盡情延展,布料一分為二。
所幸船身沒有和空間感一同翻轉,臉上的水幕轉為淅淅瀝瀝落下的水柱水滴。
連多餘心情都來不及產生,奧利弗起抬頭,見到了自己最不想見到的情況中排第二名的事故。
船帆被撕去了近四分之一,與主體間僅剩一條邊緣的結實縫線藕斷絲連,隨時都有徹底斷裂的可能。
隨即視線轉向甲板,遲來的怒火填滿了胸腔,讓他在溼透的衣物中都感到了一絲燥熱。
多年航海生涯中積累的髒話蓄勢待發,準備傾瀉在始作俑者身上。
更多的是後怕和對自己疏於人員安排的憤怒。
然而所有話在看向空空如也的絞盤時,都卡在了嘴邊。
水幕落下前站在那的人影已然消失不見,只剩失控的纜繩隨風飄蕩。
最近的工作量疑似有點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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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