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春去秋來,轉眼便是三年。
雲州城似乎早已淡忘了三年前那個夜晚的驚天異象,至少在明面上如此。
李家大宅內,那個引發異象的孩子,也已褪去嬰孩的稚嫩,長成了一個粉雕玉琢、異常安靜的小童。
李清玄,這個名字寄託了李嘯天夫婦最初的期望與擔憂。
三年來,李嘯天想盡了無數辦法。他耗費重金購來各種溫和的聚靈丹藥,試圖溫和地匯入靈氣;他請動與李家交好的築基修士聯手,嘗試以精純靈力強行灌體,疏通那“淤塞”的經脈;他甚至冒險帶著年幼的清玄深入雲州城外的深山,尋找傳聞中的靈泉,希望能借自然造化之力創造奇蹟。
然而,所有的努力都徒勞無功。
任何形式的靈氣,一旦進入李清玄體內,就如同遇到了無形的壁壘和黑洞,瞬間被那混沌般的體質消磨同化,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的身體就像一座完美無缺卻大門緊鎖的寶庫,堅不可摧,也拒絕一切外來的“鑰匙”。
次數多了,連李清玄自己似乎都明白了什麼。當父親又一次嘗試失敗,面露頹然時,他會伸出小手,輕輕碰碰父親緊皺的眉頭,烏溜溜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平靜和理解,反而讓李嘯天更加心酸。
無法修煉,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便是原罪。
漸漸地,李家內部也傳出了一些不和諧的聲音。
“唉,白瞎了這麼好的名字,原來是個……”
“當初鬧出那麼大動靜,還以為天佑李家,結果……真是雷聲大,雨點小。”
“家主為了他,耗費了多少資源?那些丹藥給族中其他子弟,都能培養出幾個好苗子了!”
“如今王家咄咄逼人,家族正值用人之際,少主卻……”
竊竊私語在暗處流轉。雖然懾於李嘯天的威嚴無人敢公開質疑,但那種失望、惋惜,乃至隱隱的埋怨情緒,卻如同陰霾般籠罩著李家。李嘯天對此心知肚明,只能以更強硬的手段壓制,但家族內部的凝聚力,已然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李夫人對兒子的疼愛未曾減少半分,反而因為外界的議論而更加呵護備至。她不再奢求兒子成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人物,只願他平安喜樂。
李清玄似乎對外界的紛擾毫無所覺,或者說,他自有其專注的世界。
他異常安靜,不像其他孩童那般吵鬧好動。常常一個人坐在庭院裡的青石上,一坐就是大半天。他的目光時而追逐著空中飄落的樹葉,時而凝視著石縫中掙扎的小草,時而仰望著高天流雲。
沒有人知道,在他那雙清澈的眼眸裡,世界呈現著另一種瑰麗而複雜的形態。
他能“看”到空氣中那些五顏六色、卻稀疏黯淡的光點,它們試圖靠近自己,卻又被身體本能地排斥、湮滅。他能“看”到父親、母親以及周圍護衛身上流淌的不同顏色的氣流,或強或弱,屬性各異。
而他最常做的動作,便是低頭用小手摩挲著胸前那枚溫潤的灰白色玉佩。
這枚被李嘯天命名為“養魂玉”的玉佩,成了他唯一感到親切的東西。只有貼著它,體內那無時無刻不在自行運轉、卻又因缺乏能量而空轉的混沌氣息,才會感到一絲微弱的滿足和寧靜。
玉佩偶爾會滲出一種極其細微、與他同源的氣息,雖然少得可憐,卻是他三年來唯一能真正“吸收”的東西。
這一日,李清玄照例坐在院中青石上“發呆”。
一名負責照料他的老僕,坐在不遠處的廊下打盹。
忽然,李清玄抬起頭,目光越過院牆,望向雲州城外的方向,小小的眉頭微微蹙起。
在他的“視野”裡,極遠處,數道混雜著腥臊與暴戾氣息的暗紅色氣流,正若隱若現,如同鬼魅般徘徊不去,已經持續了好幾天。
它們隱藏得很好,普通修士根本無法察覺,卻瞞不過他混沌道體對本源氣息的敏銳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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