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號巨大的艦影在前方的海平面上勻速移動，如同一座沉默而堅定的黑色堡壘。青梭號則遠遠綴在後面，保持著近二十里的極限距離，如同附著在巨鯨身上的小魚，藉助海浪與漸起的薄霧，將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李清玄全力運轉著星軌推衍術，神識化作無數無形的觸鬚，小心翼翼地捕捉並分析著前方北辰號航行時留下的微弱擾流。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他必須時刻保持專注，才能在浩瀚無垠、靈氣混亂的無盡海上，牢牢鎖定目標。
楚塵經過一段時間的調息，傷勢已穩定了七八分，他接過操控青梭號的職責，讓李清玄能全心投入追蹤。
“李師弟，這墨衡長老的態度，著實古怪。”楚塵一邊操控飛舟，一邊傳音道，眉頭緊鎖，“既知我等意圖不明，卻仍默許跟隨，甚至未曾再派出探子偵查我等位置。是自信過頭，還是……另有依仗？”
“兩者皆有。”李清玄閉目凝神，緩緩道，“他忌憚我在星樞閣內那點微末名聲可能帶來的後續麻煩，更忌憚我可能隱藏的底牌。但更重要的是，他堅信我們即便跟到目的地，也無法構成實質威脅，甚至可能如他所說，見識到某些東西后，反而會被其震懾或拉攏。”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而且，我隱隱感覺，他似乎在……縱容我們看到一些東西。彷彿我們的‘見證’，本身也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
楚塵聞言，心中一凜：“此話怎講？”
“說不好。”李清玄搖頭，“只是一種直覺。他對我的好奇，似乎多於殺意。或許，他想看看我這個‘天賦異稟’的年輕人，在面對他們真正的秘密時，會作何反應吧。”
談話間，前方的北辰號速度開始逐漸減緩。
“他們減速了！”楚塵立刻警覺。
李清玄也立刻讓青梭號停下，遠遠望去。只見北辰號龐大的船身最終完全靜止下來，漂浮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而在北辰號前方的海面上，景象開始變得極不尋常。
那裡的海水顏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近乎墨黑的深藍，與周圍蔚藍的海水界限分明，彷彿有一條無形的線將它們割裂開來。空氣中的天地靈氣也變得異常活躍且混亂，形成無數細微的、肉眼可見的彩色能量細絲，如同活物般扭動、閃爍。一種低沉的、彷彿來自深海之底，又像是空間本身在呻吟的嗡鳴聲，持續不斷地傳來，擾得人心神不寧。
“這裡的空間波動……混亂而強大！”李清玄神色無比凝重。他感受到前方傳來的空間波動並非風暴所致，而是源於海底深處某種長期存在的、古老而龐大的力量源！這種混亂中，又隱隱透出一種奇異的規律性。
楚塵取出通用的無盡海海圖，再次仔細對照，臉上疑惑更甚：“不對！絕對不對！海圖顯示此地仍是普通深水區，絕無任何特殊標註！但這景象……這靈壓……”
“他們的海圖，自然與我們的不同。”李清玄重複了之前的話，但這次語氣更加肯定。他再次全力施展星軌推衍術，結合自身對空間法則的感悟，仔細感知前方那片墨黑色海域的詳細情況。
這一次，他感知到的資訊更加清晰，卻也更加令人心驚肉跳！
在那片海域的下方，極深極深的地方，存在著一個巨大的、不斷緩慢旋轉的能量旋渦！那旋渦並非單純的水流，而是由高度凝聚且性質奇異的空間之力構成！它散發出的空間波動強烈而古老，正是造成海面一切異象的根源！
而更讓李清玄心跳加速的是——藏於他識海深處的星槎核心，此刻正發出持續而清晰的悸動！一種混合著渴望、熟悉與警惕的情緒不斷傳來，遙遙指向那海底的能量旋渦！
那旋渦深處，有東西在吸引著星槎！或者說，那旋渦本身，就與星槎來自的文明有關！
北辰號此刻，正穩穩地停泊在那個巨大能量旋渦的正上方！艦首精準地對準了漩渦中心的方向。艦橋上，那些之前感知到的古老陣法波動也變得更加清晰和活躍，道道符文光芒流轉，顯然正在全功率運轉，與下方的旋渦建立著更深層次的聯絡！
“我明白了……”李清玄眼中閃過明悟與震驚交織的光芒，“他們的目的地，並非海面上的某個座標，而是……海底那個能量漩渦！那很可能是一處被遺忘或隱藏的上古空間節點，甚至可能是一條不穩定的、通往某處的古老通道！北辰號上的古陣，是用來穩定並開啟它的！”
難怪需要星樞閣的鉅艦和如此龐大的能量！他們是要強行叩開通往某個失落之地的門戶！
就在這時，北辰號艦首前方的海面，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翻湧起來！
咕嘟咕嘟——！
並非巨浪，而是無數巨大的、蘊含著精純水靈之氣的氣泡從墨黑色的海水中冒出、破裂。緊接著，數個龐大、猙獰、散發著恐怖妖氣的黑影，緩緩從深海之下浮升而起！
是三頭形貌各異、卻同樣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型海獸！其猙獰外形與磅礴氣息，皆堪比金丹後期乃至巔峰修士！而在三頭海獸寬闊如平臺的背脊之上，各自屹立著數名身著華麗珊瑚靈鎧、手持三叉戟或其他水系法寶的海族修士。為首的三名海族，氣息浩瀚如淵，竟都是元嬰期級別的大能！其中一位，脖頸處那細密的銀色鱗片在昏暗光線下若隱若現！
這些海族出現後，並未立刻與北辰號接觸，而是呈三角陣型，將北辰號隱隱拱衛在中心，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視著周圍的海域，戒備森嚴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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