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海平面上的薄霧,再次降臨碧波城。
與昨日夕陽下的悲壯不同,新的一天,這座飽經摧殘的雄城彷彿一頭從沉睡中甦醒的巨獸,儘管傷痕累累,卻煥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生機。
城外的空地上,自發前來的修士們已然搭建起臨時的營帳,秩序井然。無需過多指揮,他們便自發分成了數股力量:一部分協助城防軍清理主城門附近的廢墟,搬運巨大的礁石和斷裂的金屬構件;一部分精通水木功法的修士,則在焦土與血汙浸染的土地上施展法術,催生出堅韌的綠芽,試圖淨化這片土地;更有許多丹師和藥師,直接在營地外圍支起爐鼎,利用自身攜帶和碧波城提供的藥材,開爐煉丹,濃郁的藥香漸漸驅散了空氣中的血腥氣。
他們的目光中,少了幾分昨日初至時的狂熱,多了幾分堅定與沉靜。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們聚集於此,不僅僅是為了瞻仰傳奇,更是為了守護那面剛剛豎起的旗幟,守護那個仍在沉睡中的人。
“老王,你說……李劍尊他能醒過來嗎?”一個年輕修士一邊用術法搬運著碎石,一邊忍不住向身旁年長的同伴低聲問道。
被稱作老王的修士動作頓了頓,看向城主府的方向,眼神複雜,最終化為一聲輕嘆:“不知道。但云珩真人和武罡前輩都在裡面守著,還有那麼多大人物關注著,總會想出辦法的。我們做好自己的事,便是對劍尊最大的支援。”
年輕修士用力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只是搬運石塊的動作更加賣力了幾分。
類似的對話,在城內外許多角落悄悄進行著。李清玄的生死,已然與這座城的命運,乃至許多人心中的希望緊密相連。
城主府,禁室內。
氣氛依舊凝重。
蘇芷柔幾乎一夜未閤眼,原本靈動的眼眸此刻佈滿了血絲,原本瑩潤的臉頰也失去了不少光澤。她剛剛嘗試用一味溫養神魂的“蘊神芝”為主藥,配合數種輔藥,煉製了一爐“安魂定魄丹”,試圖穩定李清玄那因過度燃燒而近乎枯竭的神魂。
然而,當那枚圓潤剔透、散發著柔和魂光的丹藥被她小心引導至李清玄眉心時,異變發生了。
那絲護持心脈的起源之意微微一動,丹藥所化的精純魂力尚未觸及神魂核心,便被一股無形的混沌氣流悄然吞噬、同化,消失得無影無蹤,未能起到半分滋養之效。
蘇芷柔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
“不行……”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他的混沌道體本能地在排斥外來的能量,哪怕是滋養性的……它似乎只認可自身本源緩慢復甦產生的力量,或者在毀滅中汲取、轉化……”
這意味著,尋常的療傷聖藥,對此刻的李清玄而言,效果微乎其微,甚至可能因其霸道的藥性引發那脆弱平衡的崩壞。
武罡在一旁看得眉頭緊鎖,他不懂這些精細的醫理,但能看出蘇芷柔的無力。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悶聲道:“難道就這麼幹等著?老子看著都憋屈!”
姜美璃不知何時已來到床邊,她伸出纖指,隔空輕點李清玄的眉心,一縷極其細微的南明離火之力探入,試圖感應那混沌核心的狀態。然而,那縷火苗剛一進入,就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吞噬,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泛起。
她收回手,清冷的面容上掠過一絲瞭然:“混沌之道,包容萬物,亦排斥萬物。除非是同源之力,或者層次遠超其當前狀態的能量,否則難以介入。他此刻的狀態,更像是一顆陷入沉寂的混沌之種,外力過強恐催其毀滅,過弱則毫無意義。”
她看向蘇芷柔:“蘇姑娘,你的丹道技藝精湛,但或許需要轉換思路。不必執著於直接滋養,可嘗試煉製一些能夠穩定其周圍空間、平復能量亂流,或者引導其自身那絲起源之意緩慢壯大的輔助性丹藥。”
蘇芷柔聞言,黯淡的眼眸中重新亮起一絲微光,她用力點頭:“多謝姜仙子指點,我明白了!”
就在這時,靜室門被推開,雲珩真人走了進來,他先是看了一眼床上的李清玄,隨即面色凝重地看向武罡和姜美璃。
“兩位,剛收到巡天殿總殿和四族聯盟同時傳來的加急訊息。”他手中握著兩枚閃爍著不同光澤的玉簡,“海族方面,有動靜了。”
武罡眼神一厲:“怎麼說?”
“滄溟皇族並未立刻大軍壓境,但據安插在深海的暗線回報,海皇殿已發出‘血海徵召令’,所有附庸海族部落,需在十日內集結精銳,趕赴皇族禁海。”雲珩真人語氣沉重,“同時,有數道極其隱晦但無比強大的氣息,已從深海禁區甦醒,正在向皇族禁海匯聚。”
他頓了頓,看向姜美璃:“姜仙子,聯盟方面特別提到,他們感應到了‘遠古海皇’意志的波動……似乎,有沉睡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怪物,被驚動了。”
姜璃鳳眸微眯,指尖的南明離火無聲跳躍了一下:“遠古海皇……看來,滄溟極之死,觸及了它們真正的根基。”
雲珩真人嘆了口氣,目光再次落回李清玄身上:“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我們必須在這段暴風雨前的寧靜裡,儘快讓碧波城恢復部分戰力,並且……找到能讓李劍尊儘快甦醒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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