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抑的黃昏最終被徹底的黑暗吞沒。沒有星月,只有嗚咽的狂風和越來越濃重的、令人作嘔的腥鹹海風。碧波城牆上,所有陣法師和維持陣基的修士都已就位,靈石被成堆地填入凹槽,各色陣法光芒在牆體和上空交替閃爍,將城池映照得如同白晝,卻更添幾分風雨飄搖的慘淡。
“來了。”
瞭望塔上,雲珩真人只吐出這兩個字,聲音乾澀。
沒有預兆,遠方那片墨黑的海平面,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猛地向上推高!那不是浪潮,而是一堵牆,一堵由無數扭曲蠕動的海獸軀體、嶙峋白骨以及渾濁海水組成的、望不到盡頭的死亡之牆!
轟隆隆——!!!
億萬海獸同時衝鋒的踐踏聲與咆哮聲匯聚成一股撕裂耳膜的恐怖音浪,先於實體衝擊,狠狠撞在碧波城的護城光幕上!光幕劇烈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盪漾開的漣漪如同沸騰的開水。
“穩住陣腳!所有陣位,最大靈力輸出!”雲珩真人的吼聲透過陣法傳遍全城。
下一刻,海獸狂潮狠狠拍擊在光幕之上!
咔嚓……滋啦……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和腐蝕聲瞬間響起。衝在最前面的,是數以萬計、外殼堅硬如鐵、口器能噴射強酸膿液的腐蝕巨蟹,它們用身體瘋狂撞擊、撕咬光幕,綠色的酸液潑灑上去,立刻騰起刺鼻的白煙,陣法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
緊隨其後的,是體型龐大、皮糙肉厚的撞城海象,它們低著頭,額前凝聚著土黃色的光芒,如同移動的山巒,一次又一次悍不畏死地猛撞光幕基點,每一次撞擊都讓大片城牆隨之震顫。
天空也被陰影籠罩。無數生著肉翅、形如巨大蝠鱝的飛刺鰩,如同密集的箭雨,從高空俯衝而下,它們尾部的骨刺閃爍著幽藍寒光,雨點般釘在光幕上,發出“奪奪奪
,奪奪奪奪奪奪奪奪奪”的悶響,試圖以點破面。
而這,僅僅是開始。
在海獸潮水的後方,數十名身著幽藍祭司袍的海族祭司懸浮在半空,它們圍繞著幾座由珊瑚和骸骨搭建的詭異祭壇,吟唱著古老而褻瀆的咒文。磅礴的妖力匯聚,引動深海的力量。
嘩啦啦——! 數條直徑超過十丈、完全由漆黑海水構成、表面佈滿痛苦扭曲人臉的深淵觸手,猛地從城牆前方的地面破土而出,如同來自九幽的魔鞭,帶著侵蝕神魂的陰冷氣息,狠狠抽打在護城光幕上!光幕劇烈波動,顏色瞬間黯淡了三成!
與此同時,大片大片的墨綠色蝕骨毒霧從海族陣營後方瀰漫開來,如同擁有生命般,貼著光幕蔓延,所過之處,連陣法凝聚的光輝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靈性大失。
“是深淵召喚和蝕魂毒霧!小心,這毒霧能侵蝕靈力與神魂!”有見識廣博的老修士嘶聲提醒,聲音帶著絕望。
城牆之上,守軍壓力驟增。 弓箭手和法修拼命地向光幕外傾瀉著箭矢與法術,成片的海獸被火焰點燃、被冰霜凍結、被風刃撕碎,但它們數量太多了,彷彿無窮無盡,死去的屍體瞬間就被後來的同類踩成肉泥,攻勢沒有半分減弱。 陣法師們臉色蒼白,汗如雨下,拼命維持著搖搖欲墜的陣法,鑲嵌在陣基中的靈石以驚人的速度消耗著,不斷有修士因為靈力透支而癱軟倒下,立刻被後面的人補上。 楚塵率領的近戰修士守在幾處壓力最大的城牆段,一旦有海獸突破薄弱的光幕區域爬上城頭,他們便怒吼著衝上去,用刀劍、用身體將其砍碎、推下城牆,鮮血很快染紅了牆垛。
“他孃的!怎麼這麼多!殺不完嗎?!”楚塵一戟將一頭衝上來的巨蟹劈成兩半,腥臭的體液濺了一身,他抹了把臉,看著城外那依舊無邊無際的獸潮,眼中也浮現出一絲血絲。
轟! 又是一條深淵觸手狠狠砸下,那片區域的光幕發出一聲脆響,終於破開了一個直徑數丈的窟窿! “堵住缺口!”負責該區域的將領目眥欲裂。
數頭猙獰的劍脊狂鯊和十幾只巨蟹立刻順著缺口蜂擁而入! 慘叫聲瞬間響起。守在缺口的修士雖然奮力抵抗,但瞬間就被淹沒,殘肢斷臂混合著鮮血飛濺。
“左翼三區告急!請求支援!”淒厲的呼救聲透過傳訊法陣響徹指揮層。
雲珩真人臉色鐵青,正要調動預備隊,武罡已經狂吼一聲,周身霸血燃燒,如同一顆赤色流星,直接從那缺口撞了出去! “給老子滾回去!” 他雙拳齊出,狂暴的氣血之力如同火山爆發,將衝進來的海獸連同後方試圖跟進的一片,直接轟成了漫天血霧!他獨自一人,如同礁石般堵在缺口處,雙拳舞動如風,硬生生擋住了潮水般的衝擊!
但缺口不止一處。在祭司團的持續施法和海獸不計代價的衝擊下,護城光幕如同一個漏水的篩子,破綻越來越多。碧波城,這座剛剛看到一絲希望的城池,彷彿隨時都會在這恐怖的獸潮與詭異巫術的聯合打擊下,徹底崩解、淪陷。
絕望的氣息,如同冰冷的毒蛇,開始悄然纏繞上每一個守軍的心頭。
蘇芷柔站在相對安全的城樓,看著下方慘烈的戰況,看著不斷亮起的求救訊號,聽著耳邊傳來的哀嚎與怒吼,她的心緊緊揪著。她不由自主地再次望向城主府深處,那片被混沌氣息籠罩的靜室。
“李大哥……” 她低聲呢喃,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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