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尊號”深處,丹室之畔,另闢有一處清靜軒閣。此地不聞金鐵殺伐之聲,唯有潺潺若流水般的寧和道韻瀰漫。
四壁以溫潤的“暖陽玉”砌成,地面鋪著青靄色的“靜心草”織毯,穹頂鑲嵌三顆“明月石”,灑落清輝如洗。此處,便是柳萱日常研習醫道、救治傷患的“青霖閣”。
閣內中央,一方通透如水的“寒髓玉”榻上,靜靜躺著一位面色灰敗的年輕陣師。此人名喚林澗,乃是陣樞殿新晉弟子,金丹中期修為。
先前飛舟遭遇蝕靈飛梭突襲時,他正於下層維護輔助陣法,一道蝕靈能量餘波穿透護盾裂隙,雖未直接命中,但那陰毒侵蝕的氣息隔空侵染,竟令他神魂受震,經脈滯澀,靈力運轉間隱有刺痛,更兼心緒煩惡,夜不能寐。
此刻,林澗雙目緊閉,額間沁出細密冷汗,身軀不時微微抽搐。其丹田氣海之上,一縷髮絲般細小的暗紅蝕氣,正如毒蛇盤踞,不斷釋放著混亂與衰敗的意志,干擾其周天運轉。
柳萱端坐榻前蒲團,一襲素白綴青蓮紋的廣袖流仙裙,襯得她容顏愈發清麗出塵。她並未急於施術,而是先以神識細細掃過林澗周身百脈,秀眉微蹙。
“蝕靈之力,果然詭譎難纏。雖只一絲,卻如附骨之疽,專損修士根基,亂其道心。”她心中暗忖,指尖已然凝聚起一抹淡如晨曦、潤似春雨的青色光華。這光華不同於尋常水靈之力的蔚藍,更添幾分生命初萌的蓬勃意蘊,正是她水靈之體日漸精純、觸及生命法則邊緣的顯化。
“林師弟,守神歸一,意沉丹田。且隨我‘青霖訣’氣機運轉,莫要抗拒。”柳萱聲線柔和,卻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話音未落,她屈指輕彈,那點青色光華便化作無數細微光點,如同春日細雨,無聲無息沒入林澗周身竅穴。
光點入體,並不與那蝕靈戾氣硬碰,而是如同最耐心的匠人,沿著經絡緩緩推進,所過之處,受蝕靈侵蝕而略顯枯澀僵硬的經脈,如同久旱逢甘霖,重新煥發出柔韌生機。同時,一股清涼寧神的道韻彌散開來,撫平林澗神魂中的煩躁與驚悸。
柳萱全神貫注,神識如絲,精細操控著每一縷“青霖真氣”。她修行《太陰真水經》日久,又得李清玄轉授玄天尊者傳承中關於生命滋養、萬物化生的零散感悟,近日潛心體悟,於水之潤下、生命綿長之道頗有心得。此番救治,正是驗證與深化之時。
青色真氣逐步逼近那盤踞丹田的暗紅蝕氣。蝕氣似有所感,驟然變得躁動,化作數股,試圖反撲侵蝕青色真氣。
然而,柳萱的“青霖真氣”特性綿密柔韌,生生不息,更蘊含著一絲源自生命本源的淨化與滋養道韻。蝕氣撲上,如同滾水潑雪,雖能令青色真氣微微黯淡,卻難以真正侵蝕其核心,反被那源源不斷、迴圈再生的青色光點層層包裹、滲透。
這不是蠻力的驅逐,而是生機的浸潤與轉化。柳萱默運心法,識海中觀想浩瀚青霖普降,枯萎草木重萌新芽,死寂大地再現生機之景。
那青色真氣的意蘊隨之愈發精微玄妙,竟開始嘗試“安撫”蝕氣中暴戾的毀滅意志,並以其為“養分”,催發出更精純的生機之力,反哺林澗受損的經脈與神魂。
時間點滴流逝。明月石清輝漸斜,在青霖閣內投下靜謐光影。柳萱額角已見晶瑩汗珠,長時間維持如此精微操控,對她心神與靈力皆是極大考驗。但她眸光清澈堅定,氣息悠長平穩,不見絲毫紊亂。
榻上林澗的臉色,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灰敗之色褪去,代之以紅潤。緊蹙的眉宇緩緩舒展,呼吸變得勻長。丹田處,那縷暗紅蝕氣在青色真氣的持續浸潤與轉化下,色澤越來越淡,最終“噗”一聲輕響,徹底消散,化為一股精純溫和的靈力,融入林澗自身周天。
“呼……”柳萱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收回玉指。青色光華盡數斂去,她臉色略顯蒼白,但眸中卻掠過一絲明悟的喜色。
幾乎是同時,林澗眼皮微動,緩緩睜開了雙眼。初時還有些茫然,隨即感受到體內暢通無阻、甚至比受傷前更為活潑渾厚的靈力,以及神魂前所未有的清明安寧,頓時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掙扎欲起,向柳萱行大禮:“多謝柳殿主救命之恩!弟子感覺……不僅傷勢盡復,修為似乎還有所精進?”
柳萱虛扶一下,溫言道:“林師弟不必多禮。蝕靈之力雖惡,然物極必反,陰極陽生。此番你經脈神魂受其磨礪,又得青霖真氣滋養轉化,根基反而更為紮實,有此進益也是機緣。且靜心調息三日,鞏固此番所得。”
送走千恩萬謝的林澗,柳萱並未休息。她走至閣內西側靠牆的玉案前。案上整齊擺放著數枚玉簡,數株形態各異的虛空植物樣本封於透明晶罩內,還有幾個小巧的玉瓶瓷罐。
她先是拿起一枚記錄蝕靈之力特性分析心得的水玉簡,以神識將方才救治過程中對蝕靈之氣與青霖真氣互動轉化的細微感悟補充進去。字跡靈光流轉,皆是大道真言:
“蝕靈,暴虐混亂,奪生機,汙靈性,似死水淤塞……然天道有衡,死極蘊生。青霖之道,貴在潤物無聲,導滯化淤,引暴戾歸平和,轉衰敗為滋養……水性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無有入無間……”
書寫至此,她心有觸動,放下玉簡,目光落在那幾株虛空植物上。尤其是一株不過三寸高、形似珊瑚、通體呈現暗沉紫色、卻在枝杈末梢隱隱流動星點微光的“寂滅珊瑚”。此物生機近乎枯絕,卻能在這寂滅荒原極端環境中存續,其結構穩定,內蘊一種極其隱晦頑強的“存續”之意。
柳萱伸出纖指,隔空輕點“寂滅珊瑚”。一縷極其精純溫和、蘊含著方才領悟到的“化死為生”道韻的青色靈力,如同最細的絲線,緩緩滲入珊瑚內部。
奇蹟般的一幕發生了。那原本暗淡的“寂滅珊瑚”,枝梢的微光似乎明亮了一絲,儘管微不可察,但柳萱敏銳的神識清晰捕捉到了那一點極其微弱、卻真實不虛的“生機會應”!它並非抗拒這外來生機,而是在緩慢地、艱難地嘗試“接納”與“轉化”!
“果然……萬物有靈,縱處絕境,亦存向生之念。”柳萱眸中異彩更盛,“蝕靈慾奪一切生機,是強行施加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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