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索著開啟燈,玄關的灰塵在燈光下無所遁形,客廳的茶几上也落了一層薄灰,顯然不是一兩天沒人打理的樣子。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他立刻掏出手機撥打劉紅梅的電話。
一遍,無人接聽。
兩遍,依舊只有漫長的忙音。
第三遍,結果亦然。
宋黎民的心沉了下去,疲憊被一種焦躁取代。他轉而打給兒子。
兒子慵懶的聲調傳來,“爸?”
“明宇,你媽呢?家裡怎麼沒人?”
“不會吧,你還不知道?姥姥住院了,胯骨骨折,都半個月了。我媽一直在醫院陪著,估計是累得夠嗆,你給她打電話啊!”
“打了。聯絡不上才找的你。”
“打了不接?那你完了,我媽肯定生氣了唄,一開始那兩天她說聯絡不上你,好像跟我說了,‘行,那就別聯絡。’你瞧,故意的,去我姥家吧,一準兒在。昨天姥姥出的院,我媽直接陪她回家去那邊住了,那兒離不開人,得有人伺候。”
宋黎民腦子裡“嗡”的一聲。岳母摔傷了?半個月了?他竟全然不知!一絲愧疚和被被妻子埋怨的擔憂交織在一起。
“嚴重嗎?現在怎麼樣?”
“出院了,但八十多歲的人了,摔一下哪有那麼快好,行動挺困難,得有人貼身照顧。”宋明宇的聲音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對具體困難缺乏深刻感知的平淡,“爸,你別老問我,我也不是醫生,說不明白,你過去看看不得了?”
掛了電話,宋黎民片刻未停,抓起剛放下沒多久的車鑰匙,匆匆下樓,發動汽車,朝著岳母家的方向疾馳。
岳母家燈火通明,卻瀰漫著一股老人特有的氣息和濃重的藥味。劉紅梅來開的門,見到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看一個陌生人,只是側身讓他進來。
“媽呢?嚴重不嚴重?能行動嗎?”宋黎民壓低聲音。
“剛吃完藥,睡下了。”劉紅梅的聲音平淡無波,她走到客廳沙發坐下,拿起一個削了一半的蘋果繼續削著,眼神沒有看他。
宋黎民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搓了搓臉,試圖驅散倦意,也試圖找到一個合適的開場白。
“我……我剛從明宇那兒知道。這麼大的事,你也不告訴我?”
蘋果皮應聲而斷。劉紅梅終於抬眼看他,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麻木。
“告訴你?宋大處長日理萬機,手機打不通,簡訊看不見,我上哪兒告訴你去?難道要我把電話打到省委會上?”她的語氣甚至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宋黎民被噎了一下,又把辯解的話強行壓了下去。他知道,這確實是他的錯。
“紅梅,這次的會不一樣。”他身體前傾,試圖解釋,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想要分享他這些天的“戰果”,“是地鐵專案,北京那邊的會開了以後,省裡下了決心,成立了領導小組,今天剛任命,我是組長!接下來一到三年,我可能要常駐北京,專門跟進這個專案的申報審批。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不僅是省城發展里程碑式的一步,對我個人……”
他邊說邊拿出手機,解鎖,遞到劉紅梅面前,“你看看,就這幾天,多少個未接來電,多少條簡訊,我根本顧不上看!這件事太重要了,關乎全域性,不允許我有一絲分心……”
劉紅梅的目光在他手機螢幕上那些紅色的未讀提示上淡淡掃過,沒有絲毫動容,又低頭繼續削蘋果,彷彿他展示的不是他嘔心瀝血的證明,而是一堆無關緊要的數字。
“哦,恭喜你啊。”她淡淡地說,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恭喜的意味,“又要高升了,還要去北京。”
宋黎民滿腔的熱忱和期待,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他預想中的理解、支援,哪怕是一點點的與有榮焉,都沒有。只有徹骨的冷淡。
“家裡……媽這邊,需要人的話,就請個護工,我知道你本來休息的不好,再這麼熬著,自己身體先塌了……”他有些底氣不足地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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