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那都多少年前的眼光了,早就不時興了,現在要裝成那樣,還不讓人笑話?太土了。。。”
她誇她裝的好,她卻說她土。
她只好徹底閉了嘴。
櫥櫃區在二樓,她們坐扶梯下去的時候,劉紅梅忽然回頭看了莊顏一眼,像是才注意到她一直沒怎麼說話,便隨口問了句:你覺得呢?剛才那幾套裡有沒有中意的?
莊顏頓了一下。她覺得這句話問得可笑——她中意哪套重要嗎?她中意的那套灰色布藝沙發,劉紅梅連坐都沒坐。她中意的白蠟木電視櫃,劉紅梅說太軟。她中意的橡木餐桌,劉紅梅連價都沒問。
但她還是笑了笑:都挺好的,媽您定就行,您眼光好。我土氣。
“你也不是土氣,主要你沒用過什麼好東西。”
劉紅梅說話沒有惡意,甚至帶著些可憐。她顯然無法共情一個三百元往上的消費都要掂量一下的人的心情。
但莊顏聽懂了。她再次確立了自己在這個家裡的位置——一個沒用過好東西的人。一個連好東西都沒用過的人,有什麼資格談眼光、談喜好、談選擇呢?就像一個人從來沒吃過西餐,你帶他去米其林三星,他當然會覺得牛排不如紅燒肉實在。那不是他的錯,可他的意見也確實作不得數。
事實歸事實,被人當面點破,那根刺還是紮了進去。莊顏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又重新掛好,她沒再接話,只是安安靜靜地跟在婆婆身後,繼續看那些她沒用過的好東西,它們一件一件地從她面前經過,每一件都標著她夠不著的價碼,每一件都在無聲地告訴她同一件事:你不屬於這裡。你是一個被邀請來的客人,一個沒用過好東西的人,你的意見只是禮貌性的陪襯,像宴會上的餐巾花,好看,但不頂用。
之後,她的嘴像被縫上了一樣,只在劉紅梅偶爾回頭問她你覺得呢的時候,擠出那句重複的話:都挺好的,媽您定就行。
那天下午,她沒有帶寧寧去舞蹈班,她沒有了精神頭。
她感到疲累。
第一次,她開啟筆記本,
在搜尋框裡打下了那幾個想搜又覺得搜一下只會亂了心神的——林州私立醫院招聘。
搜尋結果跳出來,一條一條的。好幾家。她一條一條地往下看,手心有點出汗。
有家連鎖的體檢中心在招內科醫生,要求執業醫師資格證,三年以上工作經驗,待遇寫著。她點進去看詳情,下面有一行小字:底薪+績效+提成,上不封頂。莊顏盯著上不封頂四個字看了很久,手指在觸控板上輕輕摩挲。她又翻了翻別的:一家婦產醫院招住院醫生,月薪八千起;一家口腔門診招前臺導醫,五千加提成;還有一家做高階私人醫療的,招健康管理師,上面寫著年薪十萬起,優秀者面議。
年薪十萬。她一個月四千,一年四萬八。十萬,是她現在收入的兩倍還多。
她把這些頁面一個個點開,又一個個關掉。她想起黃玫——黃玫連學歷都沒有,在私立體檢中心做銷售,一個月就能掙兩三萬。她有執業醫師證,有省頭字號醫院的工作經歷,如果她去了私立,難道會比黃玫差?她憑什麼不能掙那個錢?
她忽然想起李楊。
武漢火車站分別的時候,他說:莊醫生,閒了聯絡你吃飯啊。莊顏點了點頭,說好。然後,然後就再也沒有音訊了。
莊顏自嘲地笑了一下。怎麼可能聯絡你呢。人家看到了來接你的丈夫,知道你結了婚、有家庭,是個正常人也不會再主動找你了吧。
可越是這樣,她心裡那點說不清的失落就越重。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一雙在醫院裡錄了六年化驗單的手,一雙只掙得起四千塊錢的手,一雙在居然之傢什麼也沒敢指的手。她攥了攥拳頭,又鬆開了。
在她想這些時,手機震了一下。宋明宇發來兩條資訊,點開一看,是兩張照片——角度歪著,顯然不是正大光明拍的。照片裡是個女的,扎著丸子頭,面孔倒是清秀的,可脖子下面接的卻是一副碩大無比的肌肉身軀,肩膀寬得像個男人,手臂上的肌肉線條鼓脹著,青筋都看得分明。莊顏看了兩眼,面無表情,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她完全不想回復這種東西,懶得問這是誰,懶得說好看不好看,甚至懶得罵他一句。她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茶几上,的一聲輕響,然後重新把手放到了滑鼠上。
食指搭著左鍵,中指搭著滾輪。她又一次點開了那個瀏覽器的歷史記錄,私立醫院的招聘頁面還在,被她關掉了,但沒清掉。她慢慢地,一頁一頁地又翻了起來,手指滑動著,眼睛一行一行地掃過去,心裡卻亂得很,什麼也沒真看進去。
手機又震了一下。她沒動。過了幾秒,又震了一下。她還是沒有動。
大概過了一兩分鐘,她終於把手機翻過來。鎖屏上躺著三條微信:
怎麼樣?
張誇很是不是
!壯還片照比人真!!比芭剛金個那
:去過發字個兩了打,秒兩了看號嘆個三那著盯莊
。嗯嗯
”!啊煩真“:句了說的氣悶聲悶卻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