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文講資治通鑒》第272章 【後唐紀一】(2)

作者:萬一二·7個月前

丙戌日,皇帝下詔將後梁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鄭珏貶為萊州司戶,蕭頃貶為登州司戶,翰林學士劉嶽貶為均州司馬,任贊貶為房州司馬,姚顗貶為復州司馬,封翹貶為唐州司馬,李懌貶為懷州司馬,竇夢徵貶為沂州司馬,崇政學士劉光素貶為密州司戶,陸崇貶為安州司戶,御史中丞王權貶為隨州司戶。這是因為他們世代蒙受唐朝的恩德,卻在後梁身居顯貴職位的緣故。劉嶽是劉崇龜的侄子;姚顗是萬年人;封翹是封敖的孫子;李懌也是兆州人;王權是王龜的孫子。

段凝、杜晏球向皇帝進言說:“偽梁的權貴人物趙巖、趙鵠、張希逸、張漢倫、張漢傑、張漢融、朱珪等人,竊取大權,作威作福,殘害百姓,不能不殺。” 皇帝下詔說:“敬翔、李振率先輔佐朱溫,一起顛覆了唐朝的國運;契丹的撒刺阿撥背叛兄長、拋棄母親,辜負恩德、背叛國家,應當和趙巖等人一起在街市上誅滅全族;其餘的文臣武將和官吏,一律不予追究。” 皇帝又下詔追廢朱溫、朱友貞為平民,拆毀他們的宗廟和牌位。

皇帝當年和後梁在黃河邊上作戰時,後梁拱宸左廂都指揮使陸思鐸擅長射箭,常常在箭桿上刻下自己的姓名。他曾用箭射皇帝,射中了皇帝的馬鞍,皇帝拔下那支箭,收藏了起來。到這個時候,陸思鐸跟隨眾人一起投降,皇帝拿出那支箭給他看,陸思鐸嚇得伏在地上等待治罪。皇帝安慰他,赦免了他的罪,不久之後任命他為龍武右廂都指揮使。因為豆盧革還在魏州,皇帝命令樞密使郭崇韜暫時代理中書省事務。

後梁的各個藩鎮,陸續前來入朝拜見皇帝,有的上表請求治罪,皇帝都安慰赦免了他們。宋州節度使袁象先第一個前來入朝,陝州留後霍彥威緊隨其後。袁象先運來幾十萬的奇珍異寶,廣泛賄賂劉夫人以及權貴、伶人、宦官。十天之內,朝廷內外都爭相稱讚他,皇帝對他的恩寵也十分優厚。己丑日,皇帝下詔,偽梁的節度使、觀察使、防禦使、團練使、刺史以及各位將校,一律不考慮改任,先前投奔偽梁的將校官吏,也全部不予追究。

庚寅日,豆盧革從魏州趕到大梁。甲午日,皇帝加封郭崇韜為守侍中,兼任成德節度使。郭崇韜同時掌管朝廷內外的重要事務,謀劃獻策,規勸補益,竭盡忠心,毫無隱瞞,還很樂意舉薦人才。豆盧革只是被動地接受安排,沒有任何匡正和裁決。

丙申日,皇帝賞賜滑州留後段凝姓名為李紹欽,賞賜耀州刺史杜晏球姓名為李紹虔。

乙酉日,後梁西都留守、河南尹張宗奭前來入朝拜見皇帝,恢復了原來的姓名張全義,進獻了上千匹絲帛和上千匹馬。皇帝命令皇子李繼岌、皇弟李存紀等人,用對待兄長的禮節侍奉他。皇帝想要挖開後梁太祖朱溫的墳墓,劈開棺材,焚燒他的屍體。張全義向皇帝進言說:“朱溫雖然是國家的大仇人,但他已經死了,無法再對他施加刑罰。誅滅他的家族,已經足夠報仇了,請求陛下不要焚燒他的屍體,以此留存陛下的聖恩。” 皇帝聽從了他的建議,只是剷除了墳墓周圍的闕室,砍掉了墳墓上的樹木而已。

戊戌日,皇帝加封天平節度使李嗣源兼任中書令;任命北京留守李繼岌為東京留守、同平章事。

皇帝派遣使者向各道宣告旨意,後梁所任命的五十多位節度使,都上表請求入朝進貢。楚王馬殷派遣他的兒子牙內馬步都指揮使馬希範入朝拜見皇帝,上繳了洪、鄂行營都統的印信,並呈上本道將吏的名冊。荊南節度使高季昌聽說皇帝消滅了後梁,為了避諱唐朝宗廟的名諱,改名為高季興,打算親自入朝拜見皇帝。梁震說:“唐國有吞併天下的志向,我們整飭軍隊、守衛險要之地,還恐怕不能保全自己,何況要跋涉幾千里去入朝拜見呢!況且您是朱氏的舊將,怎麼能知道他們不會把您當作仇敵對待呢!” 高季興沒有聽從他的勸告。皇帝派遣使者把消滅後梁的訊息告知吳國和蜀國,兩國都十分恐懼。徐溫嚴厲地責備嚴可求說:“你之前阻止我的計策,現在該怎麼辦?” 嚴可求笑著說:“聽說唐國君主剛剛奪取中原,志氣驕傲自滿,統御部下沒有法度,不出幾年,內部就會發生變亂。我們只需要言辭謙卑、禮物豐厚,保衛國境、安撫百姓,等待時機就可以了。” 唐朝使者宣讀詔書時,吳國人不接受;皇帝於是修改了國書,採用平等國家之間的禮節,寫道:“大唐皇帝致書於吳國主”。吳國人回覆的國書則寫道:“大吳國主上大唐皇帝”,措辭和禮節都如同藩屬國的箋表。

吳國有百姓告發壽州團練使鍾泰章侵佔官府的馬匹進行販賣。徐知誥以吳王的名義,派遣滁州刺史王稔巡視霍丘,趁機取代鍾泰章擔任壽州團練使,任命鍾泰章為饒州刺史。徐溫將鍾泰章召回金陵,派陳彥謙三次責問他,鍾泰章都沒有回答。有人問鍾泰章:“你為什麼不為自己辯解呢?” 鍾泰章說:“我在揚州時,在十萬大軍中號稱壯士;壽州距離淮河只有幾里地,步兵騎兵不下五千人,如果我有別的心思,王稔怎麼可能單人獨騎就取代我呢!我堅守道義,絕不背叛國家,就算被貶為縣令,我也會去赴任,何況是刺史呢!為什麼要為自己辯解,來彰顯朝廷的過失呢!” 徐知誥打算依照法律制裁各位將領,請求逮捕鍾泰章治罪。徐溫說:“我如果不是鍾泰章,早就死在張顥的手裡了,今天的富貴,怎麼能辜負他呢!” 於是命令徐知誥為自己的兒子徐景通娶了鍾泰章的女兒,以此化解了這件事。

有彗星出現在輿鬼星的位置,長度有一丈多。蜀國的司天監上奏說國家將有大的災禍。蜀主下詔在玉局化設定道場,舉行祈福消災的儀式。右補闕張雲上疏說:“百姓的怨氣直衝上天,所以彗星才會出現。這是亡國的徵兆,不是祈求神靈就可以消除的。” 蜀主大怒,將張雲貶到黎州,張雲最終死在了路上。

郭崇韜向皇帝進言說:“黃河以南的節度使、刺史們上表時,只署上自己的姓名,還沒有被授予新的官職,恐怕會心懷憂慮和疑慮。” 十一月,皇帝才開始頒佈制書,任命他們擔任新的官職。

滑州留後李紹欽透過伶人景進,向皇宮內廷進獻財物,最終被任命為泰寧節度使。

皇帝自幼擅長音律,所以伶人大多受到寵愛,常常侍奉在他的左右。皇帝有時還親自敷粉描眉,和伶人一起在宮殿裡演戲,來取悅劉夫人,他的藝名叫做 “李天下”。有一次演戲時,皇帝自己呼喊說:“李天下,李天下!” 伶人敬新磨立刻上前,打了他一巴掌。皇帝變了臉色,其他伶人也都嚇得驚慌失措。敬新磨緩緩地說:“治理天下的人只有一個,你還在呼喊誰呢!” 皇帝聽了之後十分高興,重重地賞賜了他。

皇帝曾經在中牟打獵,踐踏了百姓的莊稼。中牟縣令擋在皇帝的馬前勸諫說:“陛下是百姓的父母,為什麼要毀壞他們賴以生存的莊稼,讓他們流離失所、餓死在山溝裡呢!” 皇帝大怒,呵斥他退下,準備殺掉他。敬新磨追上縣令,把他拉到皇帝的馬前,斥責他說:“你身為縣令,難道不知道我們的天子喜歡打獵嗎?為什麼還要縱容百姓耕種莊稼,來妨礙我們天子騎馬賓士呢!你罪該處死!” 於是請求皇帝下令行刑。皇帝笑了起來,赦免了中牟縣令。

各位伶人隨意出入皇宮,輕慢侮辱士大夫。文武大臣都十分憤恨,但沒有人敢出聲;反而還有人依附巴結他們,希望得到皇帝的恩澤。各地的藩鎮也爭相用財物賄賂他們。其中尤其敗壞朝政、禍害百姓的,以景進為罪魁禍首。景進喜歡收集民間的瑣碎小事,報告給皇帝,皇帝也常常屏退左右侍從,私下詢問他。因此景進得以趁機施展讒言,干預朝政。連將相大臣都畏懼他,孔謙甚至常常以兄長的禮節侍奉他。

壬寅日,岐王李茂貞派遣使者送來書信,祝賀皇帝消滅後梁,信中以皇帝的叔父自居,措辭和禮節都十分傲慢。

癸卯日,河中節度使朱友謙入朝拜見皇帝,皇帝設宴款待他,對他的賞賜多得無法計算。

張全義請求皇帝遷都洛陽,皇帝聽從了他的建議。

己巳日,皇帝賞賜朱友謙姓名為李繼麟,命令李繼岌用對待兄長的禮節侍奉他。

任命康延孝為鄭州防禦使,賞賜姓名為李紹琛。

廢除北都,恢復為成德軍。

賞賜宣武節度使袁象先姓名為李紹安。匡國節度使溫韜入朝拜見皇帝,皇帝賞賜他姓名為李紹衝。李紹衝攜帶了大量的金銀絲帛,賄賂劉夫人以及權貴、伶人、宦官。十天之後,皇帝就派遣他返回鎮所。郭崇韜說:“國家為唐朝報仇雪恨,溫韜幾乎挖遍了唐朝皇帝的陵墓,他的罪行和朱溫不相上下,怎麼能讓他再次擔任藩鎮節度使呢?天下的忠義之士會怎麼看待我們呢!” 皇帝說:“當初進入汴州的時候,我已經赦免了他的罪行。” 最終還是派遣他返回了鎮所。

戊申日,中書省上奏說:“國家的財用還不充足,請求酌情留下三省、寺、監的官員,其餘的一律停職,等到現任官員任職滿二十五個月後,再依次替換他們;那些西班上將軍以下的武官,命令樞密院按照這個辦法執行。” 皇帝批准了這個奏請。官員們都頗有怨言。

起初,後梁均王朱友貞打算在洛陽舉行南郊祭天的儀式,後來聽說楊劉失守,才作罷,當時準備的祭祀儀仗和器物都還儲存著。張全義請求皇帝儘快前往洛陽,拜謁宗廟之後,立即舉行南郊祭天儀式,皇帝聽從了他的建議。

丙辰日,皇帝下令將後梁的東京開封府恢復為宣武軍汴州。後梁曾將宋州定為宣武軍,皇帝下詔將其改名為歸德軍。

皇帝下詔命令文武百官先前往洛陽。

議事的人認為,郭崇韜是有功之臣,出任宰相,但不熟悉朝廷的典章制度,應當任用前朝的知名人士來輔佐他。有人舉薦禮部尚書薛廷珪、太子少保李琪,說他們曾經擔任過太祖的冊禮使,都是年高德劭、富有文采的人,適合擔任宰相。郭崇韜上奏說,薛廷珪華而不實,沒有擔任宰相的才能;李琪陰險狡詐,沒有士大夫的風範;尚書左丞趙光胤廉潔正直,在後梁還沒有滅亡的時候,黃河以北的人就都稱讚他有擔任宰相的才能。豆盧革舉薦禮部侍郎韋說,說他熟悉朝廷的典章制度。丁巳日,皇帝任命趙光胤為中書侍郎,和韋說一起擔任同平章事。趙光胤是趙光逢的弟弟;韋說是韋岫的兒子。趙光胤生性輕浮,喜歡自誇;韋說則只是謹慎穩重、墨守成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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