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混沌旋渦的剎那,並非天旋地轉的傳送感,而是一種……“溶解”。
彷彿一滴水,落入了一片無邊無際、同質同源的海洋。身體、感官、神念,甚至“存在”本身,都在一瞬間變得模糊、稀薄,彷彿要與周圍那純粹的、灰濛濛的混沌融為一體。
但葉天識海中,那尊“混沌真我爐”卻驟然亮起!爐身流轉的灰黑與灰白光芒,散發出一種堅韌、獨立、不容侵犯的“本我”道韻,如同一盞定海明燈,牢牢定住了葉天即將渙散的意識與存在。五塊碎片構成的符文在爐身上清晰顯化,與周圍混沌產生著玄妙的共鳴與排斥,既在吸收著混沌中同源的力量,又在抵抗著被徹底同化的趨勢。
“緊守心神!運轉功法!以本我定混沌!”葉天低沉的喝聲,如同驚雷,在羅凰、葉微、羅琳兒三人即將沉淪的意識中炸響。
羅凰悶哼一聲,眉心火焰印記光芒大放,本命真火熊熊燃燒,強行在混沌中開闢出一小片屬於自己的熾熱領域。葉微和羅琳兒也各自咬牙,運轉火鳳族功法,以血脈之力與真火護持己身。
四人如同四顆顏色各異的微塵,在無垠的混沌氣流中載沉載浮,被一股沛然莫御的、無法抗拒的洪流,裹挾著向深處湧去。
視線、神念在這裡完全無用,只有一片永恆的灰濛。時間與空間的概念變得混亂不堪,感覺上過去了很久,又彷彿只是一瞬。他們“感覺”自己似乎在向下墜落,又似乎在向上飛昇,又或者,根本沒有任何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那永恆的灰濛,似乎發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
顏色,開始分層。
上方,依舊是灰濛濛一片,但灰得更加深沉,更加死寂,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與希望,那是純粹的“寂滅”與“虛無”之力凝聚到極致的氣息。
下方,則開始出現一絲絲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五顏六色的……“光點”?不,那並非光,而是“存在”的碎片,是法則的殘痕,是物質的塵埃,是能量的餘燼。它們如同夏夜螢火,在下方無邊無際的灰暗虛空中,星星點點地閃爍、明滅、飄蕩,又迅速被周圍的混沌氣流吞噬、同化,歸於灰濛。
而他們,正從上方那死寂的灰濛,向著下方那片閃爍著“螢火”的、彷彿更加“活躍”一些的灰濛虛空墜落。
“那裡……就是‘歸墟之眼’的核心?”羅凰勉強傳音,聲音在混沌氣流中細若遊絲。
“應該……是了。”葉天回應,他的感知最為清晰。下方的“螢火”雖然微弱,但每一粒,都彷彿是一個小世界、一種法則、一段歷史、一種力量的“屍體”或“殘響”,正在被這片混沌之海緩慢地消化、分解、歸於虛無。他能感覺到,識海中“混沌真我爐”對下方的某種“存在”,產生了更強烈的吸引力。
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
周圍的混沌氣流,開始變得不再“溫和”。時而會刮過一陣灰黑色的、蘊含著恐怖寂滅之力的“風暴”,所過之處,那些閃爍的“螢火”瞬間熄滅大片。時而又會出現一片灰白色的、充滿了輪迴牽引之力的“旋渦”,將附近的“螢火”捲入,研磨成更細微的粒子。甚至偶爾,會有完全漆黑、彷彿能吞噬一切的“空洞”憑空出現,又瞬間消失。
危機四伏。
“小心!避開那些風暴和漩渦!”葉天低喝,嘗試以“混沌劫力”在體表形成一層流線型的護罩,並細微地調整方向,躲避著那些明顯的危險區域。羅凰三人也竭盡全力跟隨、閃避。
在驚險地避開第七道寂滅風暴和第三處輪迴旋渦後,他們終於“墜落”到了一片相對“平靜”的區域。
這裡的混沌氣流依舊灰濛,但流速平緩了許多。下方,那些閃爍的“螢火”也變得密集了一些,遠遠望去,彷彿一片無垠的、倒懸的星空,只是這片“星空”充滿了死寂與凋零。
而在這片“倒懸星空”的中央,存在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無法用言語準確描述的“存在”。
它並非實體,也非虛影。它更像是一個“概念”的具象化,一個“現象”的核心。
那是一個緩慢旋轉著的、巨大到難以想象的、內部一片深邃虛無的……“眼”。
“眼”的“瞳孔”處,是絕對的漆黑,純粹的“無”,彷彿連混沌、連虛無本身都能吞噬進去的終極空洞。而“眼”的“邊緣”(姑且稱之為邊緣),則是由無數種顏色混雜、扭曲、交融又分離的、不斷生滅的、混亂到極致的法則與能量亂流構成,如同“眼”周圍擴散的、痛苦痙攣的“虹膜”。
整個“眼”,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這片混沌虛空的中心,緩緩旋轉著。每一次旋轉,都帶動周圍的混沌氣流形成一個巨大的、無形的旋渦,將遠處那些閃爍的“螢火”(存在的殘骸)悄無聲息地拉近、吞噬進那漆黑的瞳孔之中,歸於徹底的虛無。同時,又從“眼”的邊緣那混亂的虹膜中,偶爾濺射出一點極其微弱的、全新的、不穩定的“光點”(也許是新生的、畸變的法則碎片?),隨即又迅速被混沌同化或重新拉回眼中。
吞噬與孕育(畸形的),終結與混亂的開始,極致的“無”與扭曲的“有”,在這隻“眼”中,達成了某種詭異而令人絕望的平衡。
這就是……歸墟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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