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見狀立即伸手去拉,可還是讓他逃了出去。
走進班房,李敬賢這才長舒一口氣,然後走到自己的書桌後一屁股坐下。全天下的父親無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出類拔萃、前程似錦,他自然也不例外,剛才被那些人恭維的時候,在內心深處他其實還是相當開心的。不過,古話說的好: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孩子用了兩年的時間便走到這一步,他感覺確實有些快了,便一直覺得有些不踏實。所以每當孩子大出風頭,成為大家談論的焦點時,除了開心,他感受更多的還是惶恐。如果這事他能控制,他絕對不會讓孩子參與進去,要知道這裡不是唯軍功至上的邊疆,而是泰安城,是大楚的政治中心。
雖然躲進了這間小小的班房,可李敬賢今天一天都沒有得到什麼安寧,因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個同僚走進來跟他打招呼,然後熱絡地閒聊幾句,就連那些平日裡沒什麼交情的都會跑來套個近乎,真把他忙壞了。
好不容易熬到放衙,他立即收拾東西開溜,可剛走到門口卻迎面碰到一個他打破腦袋都想不到舊相識——魏長恭。
要知道自從去年魏長恭拒絕了他的提親提議,兩人就斷絕了一切接觸,到現在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魏長恭也沒想到會與李敬賢撞個對臉,便直接呆愣當場。
過了一會兒,李敬賢率先反應過來,於是趕緊擠出一副笑臉:“哈哈,魏兄,來,請進。”
魏長恭也急忙笑臉相迎:“哈哈,李兄,好久不見。”這話說完,自己又尷尬住了。
李敬賢立即出聲化解:“哈哈,快進來坐。”說著便把他請了進來,然後趕緊給他倒茶。
在這段時間裡,魏長恭的神色忽明忽暗,好似正在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倒完茶,李大人立即伸手示意:“魏兄,請。”
見李敬賢依然如往日那般熱情,魏長恭忐忑不安的心這才終於放了下去,然後立即端起茶碗,“咕咚咕咚”地喝起來。喝完後,愉快地放下茶碗,一臉笑嘻嘻地開口道:“哈哈,恭喜李兄,生了一個出息的兒子。”
李敬賢還是那一番說辭:“哪裡,哪裡,就是運氣好而已。”說這話的時候,他臉上依然掛著笑容,不過心裡卻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魏長恭拒絕兩人已經口頭約定好的婚事時,他失望極了,也極其生氣,不過後來想想還是放下了,因為以他那時的處境,那個決定也算是趨利避害的人之常情。不過現在他不這麼想了,他感覺眼前這個人確實變了,已經不是他以前認識的那個堅貞不屈、意氣風發的知己了。
魏長恭自然不知道李敬賢的心思,依然殷勤地與其聊著天,說是聊天,其實一直都是他在問問題,而且都是與李元吉有關的問題,像什麼在鐵石騎軍立了多少戰功,得到了多少賞賜,當上了御前侍衛是不是能經常見到陛下,等等。
李敬賢雖然已經察覺到這個老友變了,不過還是熱情地回答了他提出的每一個問題,而且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聽完了李敬賢的詳細講解,魏長恭別提有多開心了,當即又逮著李元吉一頓猛誇,誇完話鋒一轉:“哈哈,我那小女,李兄還記得吧。”
李敬賢突然一愣,然後才老老實實地回答:“婧婧嘛,我當然記得。”
魏長恭“哈哈”一笑:“婧婧幾天前還在唸叨著她的元吉哥哥呢,哈哈,兩個孩子小時候關係就不錯。欸,我記得元吉那小子還沒定下親事吧,婧婧也同樣未許下婚約,現在這兩個孩子都大了,我看乾脆就把他們兩個湊成一對算了。”說完又“哈哈哈”地笑起來。
他笑得還真是挺歡的,不過李敬賢卻呆住了,而且感覺胸口上好像突然重重地捱了一拳,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
見李敬賢不說話,魏長恭趕緊問:“李兄感覺如何?”
李敬賢不帶猶豫的,趕緊抱拳:“魏兄,真是抱歉,元吉已經有喜歡的人了,而且我們已經準備給他提親了,如果不是祭祀大典,這會兒恐怕已經定下來了。”他沒有說謊,他與夫人確實已經在為孩子親事做準備了,而且就算沒有做準備,就算元吉沒有喜歡的人,他也是不會答應的,這不是因為元吉出息了,他的眼光變高了,而是經歷了上次的事情後他真的感覺不能這麼做了。
聽了這話,魏長恭直接呆愣當場,臉上的笑容也轉瞬間全僵住了。愣了片刻後才幽幽地開口:“哈哈,那,那可真不湊巧。”
李大人趕緊賠笑:“的確不湊巧。”
經過這麼一齣,這天就有些聊不下去了,又象徵性地問了幾個問題後,魏長恭便起身告辭了。
客氣地將人送出門,看著他的身影逐漸遠去,李大人不禁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他知道這回是真的失去了這個曾經的知己。
回到自己的班房,魏長恭立即關上房門,然後“啪”得往自己的臉上抽了一巴掌,這次腸子是真的悔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