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這一跪,秦家幾十口人的不白之冤終於沉冤昭雪。
憐兒身體一鬆,眼睛裡立即湧出兩行滾燙的淚花。
薛懷仁依然不死心,大罵一句:“廢物。”然後突然站起來,趁旁邊計程車卒不注意,一把抽出他腰間的佩刀,然後轉過身,對著憐兒的腦袋狠狠地砍過去。
憐兒正沉浸在沉冤昭雪的巨大喜悅之中,無論身體還是精神都已完全放下防備,所以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的到來。
好在還有李元吉,三年的戰場搏殺可不是白費的,一聽到刀出鞘的聲音便“呼”得轉過身去,一把抓住薛懷仁的手腕,再往下一掰,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了他手裡的大刀,然後飛起一腳,一腳把他踹翻在地。
這一腳踢的並不輕,但是薛懷仁好像感覺不到疼,只見他怒目圓睜,目眥盡裂,立即掙扎著往起爬,只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氣還是沒能成功站起來。見大勢已去,便連最後的禮義廉恥也不要了,直接破口大罵,就如潑婦罵街一般,罵得極其惡毒,極其難聽。
憐兒火冒三丈,氣血上湧,直衝腦海,當即“噌”得抽出刀,一個箭步衝上去,“噗”的一聲,整個世界瞬間恢復安靜。
其實憐兒一動李元吉就察覺到了,如果他想,完全是有機會、有把握攔下這一刀的,不過卻沒有動,任由她將薛懷仁捅了個對穿。一來,他也是真的有些厭惡這個妄自尊大、自私自利,而且已經陷入癲狂狀態的亂臣賊子了。二來,在這種危急關頭,像這樣已經惹得天怒人怨的狗官確實沒什麼可留的了,殺了既可以祭旗又可以讓憐兒報仇雪恨,一舉兩得,他很樂意。
只不過憐兒殺的畢竟是朝廷的二品大員,而且還是在公主身前拔的刀,公主身邊的一眾侍衛都驚了,也趕緊拔刀出鞘。
公主卻立即出聲制止:“都收起來。”其實憐兒擅自殺人的舉動她並不認同,因為既然朝廷接手了這件案子,自然得走正規的調查問罪流程。況且這薛懷仁是父皇下旨親封的,要殺肯定也得由父皇下旨來殺。只是看到李元吉沒有阻止的意思,這才壓下了追責的意圖。
聽了公主的命令,眾侍衛這才收了刀。
四周計程車卒都驚呆了,特別是刑部尚書李希瑞,嘴都合不上了,這可是二品封疆大吏啊,就這麼說殺就殺了?不過見公主都不打算說什麼,自己便也懶得多嘴了。
憐兒抽出刀,見上面沾著血,眉頭一皺,立即在薛懷仁的衣服上擦了擦,擦乾淨後,這才收刀入鞘。然後轉身看著李元吉,露出一個輕鬆、好看的笑容。
李元吉也回了一個微笑,為她,也為自己,覺得這個任務終於完成了,沒有辜負她、以及陛下的期望。
其實在來雍州的路上,他真的愁壞了,因為從當時的情況看,沉冤昭雪的希望確實十分渺茫。他當時都想好了,實在不行就讓憐兒砍自己幾刀好了。
還好,終於還是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了,雖然過程充滿了戲劇性。只是,他現在是真的一點也開心不起來,他記得很清楚,來的時候陛下再三叮囑:雍州很重要,千萬不能亂。他苦苦一笑,現在這個局面算“亂”嗎?他很想知道。
見堂堂州牧大人就這麼被憐兒一刀給宰了,楚宗寶、還有那些赤谷騎卒、州牧府的守衛全嚇傻了,然後也不需要李元吉開口問了,立即爭前恐後地把自己知道的情況一字不落地全吐了出來。
李希瑞則化身小吏,將這些口供一一記錄在案,人可以殺,但該有的證詞,該走的流程一個也不能少。
楚宗寶不敢耍世子威風了,終於承認了自己殘害威遠鏢局的事實,不過卻避重就輕,將主要的罪責都推到了死去的錢大用和薛懷仁頭上。
憐兒又怒了,“噌”地拔出“柳月刀”。
趙德海嚇壞了,趕緊出聲制止:“且慢,這畜生現在還不能殺。”
其實李元吉現在也沒有殺楚宗寶的打算,只不過怎麼也想不到最先跳出來阻止的會是趙德海,於是立即出聲問:“趙都尉,為何這麼說?”
趙德海趕緊回答:“這楚宗寶現在是伊列王爺點名要的人,咱們若是殺了,他得不到人,就要發起全面進攻了啊。”
此話一齣,整個大廳立即陷入一片死寂。
李元吉立即看向公主,公主恰好也在看著他,兩人就這麼面面相覷起來。
其實單從因果報應的角度看,這個要求好像並沒什麼問題,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但是這件案子並不能這麼看,因為當事人的身份都不簡單,施暴者是大楚的世子,受害者是伊列的世子,這就註定它不可能成為一樁簡單的刑事案件。況且它現在已經引發了兩國的戰爭,大楚的赤谷關已被攻破,赤谷騎軍損失慘重,幾乎全軍覆沒,武威城也正在遭受著猛烈的圍攻,這已經嚴重威脅到了大楚的國家尊嚴和領土完整,所以肯定不能用這個道理簡單地衡量了之。
見大家都不說話,楚宗寶立即慌了,趕緊爬到公主身前,抓住她的裙角,一個勁兒的哀求:“瑤兒妹妹,瑤兒妹妹,我可是大楚的世子,是你的兄長,你千萬不能把我交出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