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那些年,日子過得像時刻走在刀尖上。
大上海舞廳依舊營業,秦五爺是個聰明人,知道怎麼做表面功夫。
依萍的演唱也從每晚三場減到了一場,唱的也都是些不痛不癢的曲目,但只要有她在,那些老客人們就還會來。
秦五爺把後臺的一個小隔間收拾出來給依萍當臨時的休息室,那裡藏著一臺收音機和一小疊油印的傳單。
識字班的課從明面上轉到了地下,數量也精簡了不少。
上課地點從書店搬到了李嬸婦女工坊的後面那間柴房裡,每次只來七八個人,分批次輪換。
來聽課的女工越來越多,有原先的學員介紹來的,有聽說識字班名頭自己找來的。
她們學認字、學算術,依萍還會給她們念一段從沈之衡那裡拿來的報紙摘要,講外面的仗打到哪裡了、哪個地方的同胞做了什麼。
沈之衡的身份在淪陷區格外危險,他白天還在雜誌社編稿,夜裡出入的地點依萍從不過問。
她不過問這些,但她總把大上海唱歌得來的小費收起來,一小部分留著家用,大部分讓沈之衡拿去換成物資。
藥、繃帶、棉衣、食物,有時候是一把全新的、裝在油布裡的手槍。
沈之衡從不問她這些錢哪裡來的,就像她從不問他把東西送去了哪裡。
他們偶爾會在弄堂裡並肩走一小段路,兩人相互依偎著度過這些日子。
有一回,沈之衡受了傷。半夜敲閣樓的門,依萍開門的時候看見他半邊袖子浸透了暗色。
她沒有尖叫,也沒有問原因,只是悄無聲息把他拉進來、鎖好門、燒熱水、剪開沈之衡的袖子處理傷口,整個過程安靜得像排練過很多次。
沈之衡坐在依萍那張窄小的床上,疼得滿頭冷汗,卻笑著對她說:“你好像一點都不害怕。”
依萍把繃帶纏在他上臂,打了個結,然後抬頭看他:“我怕,但怕也沒用。你能好好的回來,比什麼都好。”
沈之衡情不自禁低下頭來吻了她,那個吻輕輕的、帶著點鐵鏽味的味道。
依萍沒有躲,她伸手托住他的後頸,吻了回去。
那晚之後,他們決定結婚。
沒有婚禮,沒有賓客盈門,只有兩人和幾人的朋友,就在書店後面的小屋裡。
在朋友的見證下,沈之衡拿出兩支鋼筆,一人一支,在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婚書上籤下了彼此的名字。
依萍把那張稿紙摺好放進貼身的衣袋裡。
沈之衡笑著握了握她的手:“現在環境簡陋,只能做到這樣,等解放我給你都補上。”
……
抗戰全面爆發後,如萍就報了前線護士訓練班,走之前來小書店找過依萍一次。
那天依萍正好在家改稿子,開門看見如萍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穿著一件樸素至極的灰布褂子,頭髮剪短了,利利索索地紮在腦後。
“依萍,我要走了。”如萍站在門口說,“去前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