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開口,語氣平靜:“爾似乎,並不意外吾會來。”
佔瑤終於停下了梳理頭髮的動作,抬起眼,那雙眸子直直地看向永寧。她沒有憤怒,沒有哀求,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冷漠,以及那絲令人不安的“有恃無恐”。
“來看敗者慘狀,滿足勝利者虛榮?”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依舊帶著那種特有的、拖著尾音的腔調:“永寧,爾也就這點趣味了。”
“吾對慘狀沒興趣。”
永寧淡淡道:“吾對秘密有興趣。比如,佔氏,或者說,爾……佔瑤,如此執著於操控、甚至不惜引動陸氏、試圖以術扭曲天命……爾等真正倚仗,究竟為何?換而言之,那股偶爾在爾術中流露出、迥異於尋常之力氣息,來自何處?二等召喚吾之儀式,那些觸及魂魄本源之法,又從何而來?”
她在試探,也在拋餌。她知道佔瑤驕傲,也知道佔瑤聰明。直接逼問或許無效,但以這種“探討”甚至略帶“質疑”其背後力量層次的方式,反而可能激起佔瑤的回應欲,尤其是,當佔瑤自己可能也抱有某種“你們根本不懂”的優越感時。
佔瑤果然笑了,那笑容蒼白而詭異,帶著一種混合了嘲諷與自傲的複雜情緒。
“爾以為,扳倒了佔氏,囚禁了吾,就等於贏了一切?永寧,爾太天真了。”
她微微向前傾身,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爾所見佔氏,不過是浮於水面一角。吾等所侍奉,所溝通,遠非人所能想象古老與深邃。”
“天命?規則?”
她嗤笑一聲:“世人以為那是需要‘解析’、‘對抗’或‘利用’之事。但在更古老視界裡,規則……本就是可以協商、可以訂立、甚至可以被賜予或修改……”
協商?訂立?賜予?修改規則?
這完全超越了商代貞人對“天命”的認知範疇!
“陸氏?魂釘?”
佔瑤眼中閃過一絲幽光:“那不過是古老盟約下,流淌在少數血脈中的一點‘恩賜’殘響,方便……進行一些必要的‘錨定’與‘連線’。真正之力,源自更遙遠之空,更古老之約。”
“至於召喚……”
她的目光變得極其銳利,彷彿要穿透永寧的靈魂:“那儀式之核,並非自創。是一段被傳承之匙,一段特定之頻,用來叩響某扇……門。吾等只是執行者,爾,不過是恰好被‘門’那邊‘看見’並‘允許’透過之‘異物’。你以為是我們選擇了你?不,或許,是‘其’選擇了爾,而吾等,只是提供了通道。”
永寧心中巨震!
佔瑤透露的資訊,與她從隕石中感知到的“高等文明造物”、“規則調節器”、“資訊庫”的猜測,隱隱吻合,卻又指向了更主動、更有“意志”的層面!
難道那股背後的力量,並非完全被動或機械的裝置,而是有著某種形式的……存在或意識在觀察、甚至干預?
“那是什麼?”
永寧追問,聲音不自覺地繃緊。
佔瑤卻向後靠去,重新恢復了那種慵懶而高傲的姿態,彷彿剛才的傾吐只是心血來潮。“是何?爾很快便知。”
她的笑容變得詭異而危險:“爾以為殷商穩如磐石?爾以為窺見了一點皮毛就能掌控一切?永寧,不要高興得太早……還沒有結束。吾……還沒有輸。”
她抬起戴著木枷的手,指了指上方那狹小的、透出一線天光的通風孔,又彷彿意有所指地指向無盡蒼穹。
“當星辰再次走到特定之位,當古老盟約被再次記起,當‘門’又一次被叩響……爾會發現,這圜土,這殷都,乃至這整個天下,都不過是更大棋局上,微不足道的塵埃。”
“而吾……”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永寧臉上,那裡面燃燒著一種近乎狂熱的信念:“吾依然是那最靠近棋盤的執子者之一。即便身在圜土,吾之目光,早已在星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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