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向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些無法抑制的尖銳:“吾能感覺到那力量……它吞噬生機,汙穢一切……且爾竟知曉塗山氏大陣陣眼……還深諳破陣之法……?”
陸亞終於緩緩轉過身。
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刻意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他的臉上,那層冰釉般的漠然似乎被剛才的爆發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更加堅硬、更加冰冷的本質。他沒有立刻回答,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如同兩口幽深的寒潭,平靜無波地映出永寧驚駭、憤怒、充滿質問的臉龐。
宮殿深處,一陣穿堂風嗚咽著捲過,吹起地上的香灰,打著旋兒,如同徘徊的幽靈。空氣中殘留的詛咒氣息和青丘鼎散逸出的最後一絲微弱的血腥味,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腥。
陸亞的目光終於從永寧臉上移開,落在了自己攤開的左手上。那食指指腹,被他指甲劃開的傷口還在緩慢地滲著血,暗紅的血珠沿著掌紋蜿蜒。他的眼神,落在那些血跡上,卻像是在凝視著某種遙遠的、浸透血色的東西。
“爾……勿要再問。”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平緩,卻像冰冷的青銅器相互刮擦,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一種令人心悸的疲憊?
他抬起右手,那隻剛剛催動了毀天滅地邪箭的手,指尖緩緩撫過左手掌心那蜿蜒的血跡,動作輕柔得近乎詭異,彷彿在撫摸一件稀世的珍寶,又像是在確認某種刻骨的痛楚。
“塗山氏……爾還是不知為好。”
永寧無聲地張了張嘴。
什麼意思?
須臾。
“爾還是陸亞?”
她換了一個問題。她覺得陸亞身份絕對不簡單,他巨大的身份謎團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她的咽喉,讓她呼吸困難。
她看著陸亞那雙深不見底、此刻似乎沉澱著無盡黑暗過往的眼睛,只覺得很是陌生冰冷。
……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對峙中——
嗡!!!
一聲極其突兀、極其尖銳的震鳴,猛地從永寧緊握的掌心爆發出來!
是那塊龜甲!
它像是被無形的烙鐵狠狠燙到,又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從內部衝擊,劇烈地跳動、震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永寧猝不及防,五指一麻,那龜甲竟脫手飛出!
龜甲落地,龜甲上,那巨大的“兇”兆裂紋如同活物般急速擴張、扭曲,裂紋深處,之前滲出的暗紅血珠和灰白霧氣瘋狂地翻湧、混合!
在兩人驚愕的注視下,那混合著血與魂的詭異液體,如同被無形的刻刀牽引,飛速地在龜甲表面移動、勾勒!
暗紅與灰白交織的線條,扭曲、獰厲,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靈性,瞬間凝聚成四個全新的、比之前卜辭更加觸目驚心、散發著濃郁不祥氣息的血字:
“偽陣藏真,兇在洹北王陵!”
血字一成,整個龜甲猛地爆發出刺目的紅白光芒,將陸亞和永寧驚疑不定的臉映得一片慘然!
偽陣?藏真?!
西宮這恐怖的塗山大陣,這拘魂煉魄的青丘鼎,這幾乎將他們逼入絕境的殺局……竟然只是一個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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