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試探著問,目光緊緊鎖在陸亞臉上,不放過他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陸亞似乎並未察覺她的驚懼和疏離,只是自然地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動作輕柔。
他的指尖帶著薄繭,有些粗糙,卻異常溫暖,與記憶裡那寒鐵般的觸感截然不同。
“熱已退。”
他似乎鬆了口氣,語氣溫和:“之前,爾在西宮偏殿昏倒,高熱驚厥,還伴有囈語。疾臣已來看過,說是爾是心神損耗過巨所致。已經用了藥,且安心休養。”
他收回手,拿起榻邊矮几上一隻溫著的陶碗,裡面盛著深褐色的藥汁,散發著濃郁的苦澀氣味。
“來,先把藥喝了。”
這關切備至、體貼入微的姿態,與他之前在西宮深處展現出的非人力量和冷酷心性,形成了極其詭異、令人毛骨悚然的割裂感!
永寧看著他遞到唇邊的藥碗,那氤氳的熱氣撲在臉上,帶著藥味,卻絲毫驅不散她心底的寒意。她甚至覺得,那碗中藥汁深褐的顏色,像極了凝固的龜甲之血。
“昏倒?”
她沒有去接藥碗,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目光銳利地刺向陸亞:“吾在……何處昏倒的?”
她帶著濃濃的質疑。
陸亞端著藥碗的手微微一頓,那雙深潭般的眸子裡,關切之色似乎淡去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擔憂覆蓋。他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種包容和無奈,彷彿在安撫一個因高燒而神志不清的孩子:“自然是在偏殿。當時,爾突然說心口煩悶,要透氣,吾扶著爾,剛到廊下,爾就倒下了。永寧,爾體內之毒……侵蝕太深,又連日憂思恐慌,恐是……產生了些臆想幻象。”
臆想幻象?!
這四個字像冰冷的針,狠狠扎進永寧的神經!
龜甲滲血的冰冷觸感還殘留在指尖,青丘鼎內殘魂悲泣的嗚咽彷彿還在耳邊,箭矢化作汙穢黑流時那股吞噬生機的惡念更是讓她靈魂都在顫慄!
那一切,真實得刻骨銘心,怎麼可能是臆想?!
“臆想?”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驚怒,她猛地坐直身體,顧不得眩暈:“那枚龜甲呢?那塊刻著卜辭、滲著血的龜甲!那個塞給我龜甲的宮人!還有……”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陸亞:“你!你用的那支箭!黑色的、纏著符紙、化成黑霧的箭!塗山氏……這些,都是我的臆想嗎?!”
她幾乎是吼了出來,連說話習慣都顧不上改正,她胸膛劇烈起伏,蒼白的臉上因為激動泛起病態的紅暈。
陸亞靜靜地聽著,臉上那層溫柔的關切如同最完美的面具,沒有絲毫裂痕。他眼中甚至流露出更深的心疼和……一絲恰到好處的憐憫?
他彷彿在看一個深陷夢魘無法自拔的可憐人。
“永寧。”
他放下藥碗,聲音放得更柔,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卻讓永寧感到更加寒冷:“爾中毒已深,那毒詭譎,連宮中疾臣都難以探明,那毒能亂人心智,滋生幻妄。至於爾言龜甲、宮人、箭……吾從未見過。然塗山氏……”
他微微搖頭,語氣帶著一種置身事外的平和:“那是何等遙遠的傳說?與吾等何干?爾定是憂心過甚,毒氣攻心,混淆了現實。莫要再想了,徒增驚擾。”
他的解釋天衣無縫,語氣誠懇真摯,眼神更是澄澈坦蕩,毫無作偽之態。
若非永寧親身經歷,幾乎都要被他說服。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想要質問那塗山偽陣消失後,又發生了什麼?她是體內有毒沒錯,但這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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