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只覺得一股冰冷的混亂感攫住了心神,比之前的眩暈更加沉重。
她死死攥緊了被衾下的銅錢,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這詭異的卦象,如同一個冰冷的嘲弄,讓她剛剛升起的、想靠自己力量探明真相的念頭,瞬間變得無比艱難。
就在她心緒翻騰、被卦象所困之時——
篤、篤、篤。
宮殿厚重的雕花木門外,傳來三聲極其輕微、節奏刻板的叩門聲。
……
陸亞一直溫和注視著永寧“睡顏”的目光,瞬間移向門口,那眼神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極快地沉澱、凝固,恢復了慣常的冰冷底色,雖然只是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起身,步履無聲地走向門口。
門被拉開一道縫隙。
一個身影垂著頭,恭謹地側身進來。
他穿著尋常宮人的深灰色宮裝,身形瘦削,動作僵硬刻板,每一步都像是丈量好的,帶著一種非人的精準。
他雙手捧著一個木托盤,上面放著一隻熱氣嫋嫋的青玉碗,裡面似乎是滋補的羹湯。他始終低著頭,臉孔深深埋在陰影裡,只露出一個線條緊繃、毫無血色的下巴。
陸亞側身讓他進來,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將羹湯放在矮几上。
那宮人依言而行,動作機械地將托盤輕輕放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他放下東西,便準備如進來時一般,垂著頭,悄無聲息地退出去。
自始至終,他沒有抬頭看榻上的永寧一眼,也沒有看陸亞一眼,彷彿只是在執行命令。
然而,就在他轉身、那深灰色宮裝衣襬隨著動作微微蕩起的瞬間,寢殿內昏黃的光線,恰巧掃過了他低垂的側臉輪廓,以及那雙始終藏在陰影裡的、握著托盤邊緣的雙手!
永寧雖然閉著眼假寐,但她的心神高度警惕,眼瞼微微掀開一條極細的縫隙,如同最隱蔽的窺探者,死死鎖定了那個身影!
那雙手!
瘦骨嶙峋,指節異常突出,皮膚是一種長期不見陽光的病態蒼白,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齊,卻透著一股子死氣沉沉!還有那低垂的側臉輪廓,下頜線繃緊的弧度,以及那種如同提線木偶般毫無生氣的僵硬感……
一股電流猛地竄過永寧的腦海!
是他!
那個宮人!那個在西宮迴廊陰影裡如同鬼魅般滑出、將冰冷滲血的龜甲硬生生塞進她手裡、然後又如同水滴融入墨池般無聲消失的詭異宮人!
那冰冷的觸感,那穿透骨髓的寒意,那毛骨悚然的消失方式……瞬間清晰無比!他化成灰,永寧都認得!
而與此同時,另一個幾乎被她遺忘的、來自佔阮的囑託,也如同驚雷般在她腦中炸響:
“這是信物,只要爾進了宮中,把信物交到一個叫義的侍官手中,自會有人前來相助。”
侍官義!
那個佔阮的秘密聯絡人!
會是他嗎?他不是在東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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