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亞的目光一直緊緊追隨著永寧。
當看到她竟對著顆顱骨說話時,他微微一怔。
佔瑤雖為司貞,但她向來迴避人骨,她若在此,恐怕早已嫌惡地掩鼻退避三舍,斥其骯髒汙穢。
而永寧……她……似乎從不避諱,而且他竟然從中能看出來一種……平等?
對,就是平等。
她好像無論對待誰,都是平等的,無論從他見她第一面起,還是現在這顆無名頭顱。
她近乎笨拙的專注真誠,像一道微弱卻真實的光,猝不及防地刺入他被層層算計包裹的心房,帶來一絲陌生的悸動。
他不由自主地邁步上前,在她身旁蹲下。
目光凝重地審視著那頭顱的咬合交接處。
歲月的侵蝕在骨骼上留下深深的刻痕,但在那些咬合的關鍵節點,在顳骨、下頜關節窩附近,以及嵌入最深的齒隙間,他敏銳地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異常。
像……並非普通的塵封死氣,而是一種帶著古老契約意味的禁錮之力,如同無形的絲線纏繞其上。
牽動出腦中深處的某段記憶。
……
“此非尋常死物。”
半響,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洞悉隱秘的凝重:“此乃上古禁術——‘血契骨咒’。”
他的腦中迴響起一個嚴厲的女聲,他憑記憶複述而出。
他伸出手指,虛虛點向頭骨頂心一個極其細微、幾乎被塵埃掩蓋的凹痕,以及龜甲邊緣幾道暗紅如凝固血跡的紋路,跟隨記憶說出。
“以歃血為引,骨為憑契,施以極怨之咒,鎖住所封之物。除非……”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極其複雜,掠過永寧困惑的臉,又飛快地移開,聲音幾不可聞:“……除非滿足那施咒者以骨血和執念設下的唯一‘密匙’。”
其實所謂的“密匙”——需要兩顆彼此毫無保留、澄澈無偽的真心相觸——宣之於口。
“所謂真心實屬荒謬……”
腦中那人是這樣說的。
是啊真心……
更何況,眼下也太不合時宜。
他不禁看向自己的胸膛……
他的計劃,他與佔瑤……哪一樣容得下“真心”二字?更何況是對她……一個他不得不去利用、甚至可能捨棄的棋子?
這禁術本身,就像是對他此刻處境最辛辣的嘲諷。
“除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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